巨幕中提到她时纵使是夸赞,旁边的宫人也是大气不敢出一个,那可是后宫干政的罪名啊!
她们无比庆幸这巨幕是人人都能看见的,若是只有她们能见只怕是要被灭口。
明明皇后也是个宽仁的,可她们却还是不自觉地害怕,这还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除了遭遇反对,这市易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演变到后期,渐渐地有了强买强卖的现象,许多地方的市易司官员要求商人们的商品必须经过市易司,卖得掉也不能私自买卖,要卖给他们,有时候市易司今天十贯买入,明天十五贯卖出,大肆敛财。】
王安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原本还觉得这法子算是不错的,虽说是得罪了富商,但是充盈了国库。
而且若是有他们的安排,对百姓也并非全无好处。
说是抢了富商的利益,但他们可不会像富商那般把货压到一个天价才放出来,只是能卖掉就会出售,也就是幕中女子提到的那个差价,他们并不会赚取太多的差价,更不会逼到百姓不生产。
可是,谁能想到会演变成这后来的样子呢?
这些人的良心都是被狗吃了吗?
在这样的关头还敢如此大肆敛财的肯定不可能是那些小吏,而是他们身后之人。
而他们身后的这批人,跟那些富商背后的人估摸着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这法子用了跟没用的差距大抵只有让那些没有背景的商人们怨上朝廷。
【这些措施在当时肯定还是起了作用的,发布的时候各方肯定都按规矩来,所以在短时间内给宋朝廷带去了好处,只是后来监管不到位,事态的发展如野马脱缰一发不可收拾。】
赵祯也对此深恶痛绝。
这些监察史没一个顶用的。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竟最后败在自己人的身上,这是赵祯万万没想到的。
【这些现象严重地打击了宋朝工商业的发展,我们刚刚说了,许多商人的商品是从农民的地方买入的,赚的就是差价,所以他们卖出去的价格低了之后,他们就到农民那儿压价,受伤的只能是农民。】
许多农民听到这些话才恍然大悟。
他们平日里只管种好自己的庄稼,从来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原以为会压榨他们的只有那些乡绅和官员,而来收货的货郎本也是四处奔波,他们常常听那些货郎诉苦还觉得对方不容易,现在看来,压榨他们的竟也还有那些货郎吗?
许多农民都义愤填膺起来,但也有善良的觉得商人是迫不得已的。
他们如何能斗得过官府和那些富商呢?
【如果是有良心的商人,不愿意压榨农民,那就只能自己担着转行不卖东西,剩下的就是和贪官同流合污的和压榨农民保住自身利益的,大家想想,由这样一群人把持着商业发展,这个商业环境能好吗?】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只是那些不抱希望的农民,就连常被抨击“何不食肉糜”的许多王公贵族也都十分惊讶。
他们中间有许多人是受害者,也有许多人是受益者。
可不管是哪一方,都很少有人想过这样的后果。
商业的发展怎么可能由这样的人把持呢?
赵祯不断地在自己的脑子里搜寻着有关这些方面的奏折。
哪有,即便是最嘴利的御史也从未说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啊。
商业方面的问题,自商业兴起便已经不可避免,只要其中问题不是很大,赵祯认为他都没有必要过多地干涉,只要那些人及时地足额地上交税额便可。
可现在,他却怀疑起了自己的做法来。
这天下,哪有小事,哪有他不需要操心的小事?
【许多人都说,若说募役法是第一好法,那这市易法基本上可以算是第一坏法,本意是好的,只是实施过程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王安石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他先时以为只要幕中女子将他的失败说出来,那他就可以想办法尽力地挽回,可听到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失败似乎真就是注定要失败的。
这样的局面,他如何能改变呢?
他先时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自诩有雄心壮志,他认为坚持地做那些事是他作为大宋子民该做的,也是一定会去做的。
所以在幕中女子夸赞他时,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王安石不这样认为了,他甚至有点佩服幕中女子口中的那个自己。
那个自己是如何在看清了那么多的现状之后还毅然决然地选择那样的一条艰难的路的呢?
在上京赶考之前,他也见过许多的人情冷暖。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得够多了,他以为幕中女子所言的那个自己只不过是见识得更多一些罢了,可谁能想到……
王安石瞬间觉得有一座高山压在自己的肩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另外还有一项均输法,这是一项针对税收、采买、上供的措施,原本东南六路各级官府有他们各自的指标,随便举个例子,比如说江浙沪他们今年都要上供一千斤的茶叶,听着呢大家都一样,是挺公平的,但是真正实施起来肯定会有问题,每个地方每一年的实际情况都不同,今年丰收明年可能就歉收,今年浙江歉收明年就可能江苏歉收,但是都必须交一样的一千斤茶叶,这听起来好像还是公平的,但是对于百姓,尤其是那些歉收了的百姓来说,已经是一个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