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勿言
细密的刺痛划过肌肤, 疼痛从手心慢慢扩散,有股令人颤栗的酥麻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姜真掐了一下另一只手, 迅速清醒过来, 持清看似温顺无害地贴着她的手, 实则把她的手紧箍得动弹不了一分。
那双宛如被雾气弥漫的双眼抬起时,刚刚的刺痛又仿佛幻觉,他口腔里若有若无的红色,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姜真缩回手,手心只是有些微微泛红, 甚至没有破皮。
可这家伙,刚刚明明舔了她吧。
那并不是被人的舌尖舔舐的滑腻感觉, 冰冷的舌尖像是带着钩子, 丝丝缕缕的疼痛, 仿佛兽类品尝前的试探。
姜真后脊一阵紧绷, 领口和脖颈之间的缝隙, 传入一阵微弱的寒意。
“放开。”姜真加重了一些力气, 却发现这次很顺利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持清还是低眉看着她,姜真知道只要自己说出不适, 他一定会语气驯顺地和她道歉,俯首帖耳, 绝对不会反驳她任何一句话。但他,根本就不会改。
她反过来抬手推了推他的脸,轻声说道:“很麻, 很痒, 我不舒服。”
持清应了一声,声音清淡而缥缈, 脸上有种超然的冷漠,越贴近,便越与常人相差悬殊,自己却全不自知。
姜真恶向胆边生,突然捏住他下巴,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是软的,持清的脸意外的软,玉色一般白皙的脸颊被她掐了一下,洇出潮红色的印子,持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往她手上蹭。
姜真微妙地笑了笑:“原来你的脸也是软的。”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持清一双眼睛沉默至极,低头看着她,半晌才说道:“衣袖湿了,难受吗?”
湿了的布料贴在肌肤上,自然是难受的,姜真点点头,他的手才落在她的胳膊上,指尖抚过之处,濡湿的衣服瞬间焕然一新,没有半分水汽。
“无源之水污秽,日后小心些。”持清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姜真身后的池水,面容冷淡。
姜真总觉得他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双眉轻轻地皱着,持清指尖抵住她眉心,几不可闻地低叹:“算了,随你心意吧。”
刚刚一闪而过的窒息感全然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微风吹过他的衣衫,持清的面容有种说不出来的朦胧柔和。
她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但也差不过快习惯他身上时不时透出的压迫感了,她从来没觉得持清真的像他表现出来那么淡然无害。
姜真幽幽地开口:“你……”
话到嘴边,她却有些不想说了,斟酌了很久,才缓慢地接上:“姜庭去哪里了?”
持清阖上眼,宁静的面容在阳光镀了一层斜斜的光,沉静明透,似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说道:“西南处的宫殿。”
他话音落下,自己径直往前走,没有等她,姜真跟上他,他又刻意放缓脚步和她并肩。
姜真没有急着走,和他慢慢在院子里踱步:“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真正的记忆?”
“很快了。”持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到脖子,再到肩膀,都格外柔软,让他心软地不行。
他想像拥抱孩子一样密不透风地用双臂缠绕着她,害怕柔软触及到什么尖锐之物,受到伤害,但姜真不是易碎的幼童,萌芽时需要空气和雨露。
他或许不懂得如何用凡人的方式去爱她,但也能感受得出她讨厌什么,所有的饥饿、贪婪、占有欲都需要隐藏在最深的地方,永远见不得光。
“很快——”姜真慢吞吞地说道:“是多快。”
“或许,需要某个契机。”持清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恬淡:“你走到了这里,意味着契机就在面前。”
“我恢复了记忆,会去见封离,你还会留在人间吗?”
持清现在的身体,显然是凡人的身体,能力越强大,躯体的负担就越大,姜真不知道他这幅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持清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我现在降身人间的媒介,是你手上的骸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你之前是用什么媒介降身人间的?”姜真心里浮起些淡淡的疑惑,她第一次见到‘伏虺’的时候,骸骨还在诸敝州好好的待着。
持清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姜真拉着他的手,微微向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
十指相扣,她感觉到彼此的脉搏透过肌肤贴在了一起,有些奇怪,持清是没有脉搏的,她不是第一次触碰身为尊君的他的手,他好像一片冰冷的雪,又或者一座漠然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