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启唇,重申自己随口说出的话:“我是说,没有感情的合约婚姻,就像经营项目,只是合伙人,我们互不干涉婚姻以外的各自生活,彼此独立,这你也能接受?”
“如果我说NO,你会拿着这项说明去找别人吗?”
他的这句话不像威胁,倒更像某种妥协,仿佛主动将一条软肋放在了她面前。
猎物不会意识到软肋是猎人下的钩,她当即颔首,更没意识到,她的点头是替他做了选择。
“给我一天,我会给你答案。”
在她轻微挣脱时,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只是眼里带着笑意地道:“下次见面,希望你不会躲了。”
下次见面?
她想,她和他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犹豫往往就是答案,没有哪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会同意结婚这么荒谬而冒昧的请求。
顾宥缦下了天台便径直离开了周家,打车回了工作室后,她才发消息给顾静姝,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走了。
顾静姝收到消息,问她:【和老太太聊得怎么样?】
【老太太不在,和周】
她顿了顿,不知道周惟深的“惟深”是哪两个字,索性道:【和周大公子聊了几句,我和他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没想到机遇到了面前也会擦肩而过,顾静姝有些失落,但还是安慰妹妹道:【算了,人和人之间都讲究个缘分,缘分不到,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缘分?
顾宥缦又想起了周惟深说的那句“你相信缘分吗”。
所谓缘分不过是个随机概率事件。
她不信。
小车抵达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到花店的营业结束时间了。
店铺里的小店员正在收拾店里的花束,将摆放在中间的花束都移到两侧,将柜子底下的灰尘都仔细清扫一遍。
顾宥缦进店时逆着光,店员没有看清楚,握着拖把起身便道:“欢迎光临!请问是要买花吗?”
顾宥缦揶揄道:“不买花,店卖吗?”
她一开口,对方听出来了,“呀,宥缦姐!”
小店员发现今天的她和往日截然不同,平常大多是简洁风,这还是小店员第一次见她穿这么华丽的礼服,一下有些晃了眼,晕乎乎道:“您今天要去参加晚会了吗?”
“已经结束了。杜成霜在楼上吗?”她问。
小店员点头,“老板在楼上的。”
顾宥缦拖着有些长的裙子往楼上走去。地面被拖湿了,还有些滑,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
赵小研紧张道:“宥缦姐,你小心。”
她摆摆手,“没事。”
她踩着小高跟拎着裙子走上了楼。
楼上传来一阵“嗵嗵”的摔打动静,她走到杜成霜的花艺工作室门口一看,看见杜成霜正弯腰驼背坐在小木凳上,手上捧着一堆黄泥在拉坯。
“你这做什么呢?”
“捏个花瓶。”
杜成霜回答完,猛地一抬头,发现是顾宥缦,“你不是说下午过来的吗?怎么一下午没信,这时候才过来?”
她靠着墙,言简意赅:“有点事。”
杜成霜打量过她全身,“衣服也没换,穿这么隆重,演罗马假日呢?”
“你有备用的衣服在这吗?”顾宥缦问。
“没有。”
“待会我叫外卖。”
杜成霜惊了,“大小姐,你买个衣服也叫外卖啊?隔壁就是服装店,你出门走两步啊。”
“杜老板,这条街的衣服有多死贵你没数吗?我们这种人只买得起便利店三十块钱一件的T恤。”她回答道。
杜成霜翻个白眼,“抠死你得了。”
没有和她继续互掐,顾宥缦晃晃悠悠进了自己房间。
杜成霜感觉出了些不对劲。
她起身,将手浸在水盆里,洗了洗手上的泥,又拿了块毛巾擦了擦,走到了顾宥缦的工作室外,敲了敲她的房间门,“能进吗?”
门开了。
杜成霜推门而入,看见桌上摆着一瓶卸妆水,顾宥缦正用棉柔巾湿敷在脸上卸妆。
看着她暴力地在脸上一顿揉搓,用力拽假睫毛,给杜成霜看得一阵揪心,“哎呦喂大姐,女娲给你这张脸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好不好?”
“卸干净就行了。”
她又绕过了杜成霜,拿着卸妆水去了洗手池边。
还是感觉她怪怪的,杜成霜跟着她又到了洗手间,问:“怎么回事啊?这一两天没见,你怎么又这么丧里丧气的了?”
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她闭着眼睛道:“有吗?”
“有。你之前也没这样啊,今天怎么......”她看到了顾宥缦镜子里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过敏。”
“不对劲。”杜成霜伸手比了比她脸上的印子,声调拔了起来,“这不是巴掌吗?你被打了?”
顾宥缦撑着水池站了一会儿,感觉心力交瘁,“我想上洗手间。”
杜成霜不依不饶追问:“你这脸谁打的?”
见她不吭声,杜成霜猜到了,“你爸?”
“嗯。”
“他属疯狗的吧?他为什么打你?还有,你傻啊,你就站着让他打?”说着说着,杜成霜火起来了,“顾宥缦,你怎么回事?每次一到家里你就犯糊涂,他们叫你回去你就回去?让你挨打你就立正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