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宥缦是信她的保证的。她这个外甥女从小就听话懂事得不得了,才刚会走路就懂得看大人脸色。谁要是故作生气或者伤心,她就会踉踉跄跄地拿着自己的玩具车扑过去,趴在大人膝盖上,磕磕巴巴地说:“不哭哭,不生气。”
那时候家里人都说她是个小神童,连那个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顾宥缦都对这个外甥女喜欢得不得了。
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这么呆板了呢?
饭也吃完了。顾宥缦摸了摸她脑袋,道:“可可,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谢谢小姨,我吃饱了,不用了。”她乖巧回答。
“那我们送你回家了,你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父母的事情让父母自己处理,你不要听,也不要放心里去,好不好?”
她点点头,又说:“谢谢小姨,对不起小姨,我让你们担心了。”
“傻姑娘,说什么呢?”
顾宥缦板了下脸色。
唐歆可只低着头扣手,好似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抬不起头。
安抚好了外甥女,顾宥缦又回头看周惟深,问他:“你吃饱了吗?”
“嗯,我去买单。”周惟深起身道。
顾宥缦顺手拎起唐歆可的书包,里头的书沉甸甸的,很压手腕。她还没从椅子上拎出来呢,周惟深见状便又拎了过去。
她笑了下,将书包让给了他提。
她扶着唐歆可肩膀缓慢起身,道:“走吧可可,我们回家了。”
唐歆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挽住了她的胳膊。
从二楼走下去,因为要下楼梯,周惟深在另一侧护住了她的腰。
想着外甥女还在旁边,顾宥缦有点不好意思地推推道:“别闹,孩子看着呢。”
他不管那些,只在意她的安全,“小心脚下。”
怕影响不好,顾宥缦松开被挽着的手肘说:“可可,你先走前面。”
唐歆可懂事地走上了前。
看着小姨和小姨夫恩爱的模样,她忽然想,有些事情,可能一开始是不喜欢的,但是时间过得久了,说不定就会喜欢了。
连婚姻都是如此,别的爱好、学校,是不是合心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将唐歆可送到了家,顾静姝待顾宥缦自然是感激无比,推着唐歆可道:“可可,和小姨,小姨夫说谢谢。”
小姑娘鞠了一躬,板板正正说:“谢谢小姨,谢谢小姨夫。”
“哎,这是做什么?”顾宥缦赶忙扶起了她。
“应该的,缦缦,今天家里乱,就不留你和妹夫吃饭了,下次一定请你们啊。”顾静姝说。
顾宥缦拉过她,轻声道:“好好和她说,别骂她。”
“知道的。”
顾静姝又推了女儿肩膀一下,“说再见。”
唐歆可抬头道:“小姨,小姨夫,再见。”
顾宥缦和周惟深摆了摆手,去按了电梯,说:“那我们走了,可可再见。”
门一关,小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唐歆可就知道风暴来了。
顾静姝摘下了挂在门上的鸡毛掸子,抓着掸子头倒了过来,指着客厅道:“去跪下。”
往日站在她这边的父亲也阴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眼泪盈满眼眶,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顾静姝狠狠地抽了一下鞋柜,凌厉的风声穿过,擦着她的手臂挥了过去,她厉声喝道:“唐歆可,我叫不动你了是吗?我让你去跪着!”
她抬起眼眸,目带憎恨道:“我不跪!”
他们总说是为了她,什么都是为了她,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想要,为什么这些责任都要堆积到她的头上?他们只在乎他们觉得什么好,从来没有人在乎她想要什么,为什么最后还都成了她的过错?
折腾了一天一夜,顾宥缦一进电梯就趴在了周惟深肩膀上。
他爱怜地轻轻揉了揉她的腰,“累了吧?”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原本从广疆离开那天,他就要往外飞了的,是因为家里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他才又回鹿海多待了这半天。
事务的确不能再拖了,“明天走,下一次回来,得是圣诞节了。”
顾宥缦勉强笑笑,“嗯,圣诞节也不远了。”
听出了她的失落,周惟深道:“忙完这两个月,明年上半年我一定在国内陪你。”
“上半年?”顾宥缦疑心自己听错了时间。
“明年公司有合并重组计划,我想重理总公司高层人员和职责,这样明年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回国来陪你。”
“不,也不用……”顾宥缦都不敢想他能陪她六个月。
他日理万机,哪怕只能在她预产期那个月赶回来陪她,她也是能理解的。
周惟深并不是同她商议,他道:“这是我本该做的。”
回到家,顾宥缦瘫倒在了沙发上。
双腿缺钙似的抽痛,她咬牙自己捏了捏。
周惟深看到了,又抱过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给她捏了捏水肿的小腿。
他给她脱了袜子,只见脚踝和肩背上都是磨出来的红印和淡淡血痕。
看着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顾宥缦疑惑问他:“怎么了?”
他给她揉着小腿和脚踝,说:“你本来不该吃这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