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好的羊肉散发烤焦油脂的浓郁香气,有人朝她喊道:“顾老师,起得正好,来吃纯天然BBQ了啊!”
风吹得天幕振响,她拉过折叠椅子,笑着接下了羊肉串。
她回头问助理和保镖,“你们吃吗?”
“您先吃,我们待会吃。”助理说。
顾宥缦将长签伸了伸,“我还没吃,你尝尝。”
见她善意分享,助理弯下腰伸手从签子上拨下一块肉,摘下口罩尝了一口,点头道:“嗯,好吃。”
每人分一块,剩半串,顾宥缦吃了几口肉就吃不下了,实打实的羊肉,不常吃的总会觉得有点儿腥臊味,她怕吃多了又要吐,拿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放下签子只弯腰躬身烤了烤火。
沙漠里没有网络信号,GPS倒是还能用。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定位仪,她的位置倒是还显示,就是刷新不了,另一个点则始终还停在沙漠外沿。
抬头上看,天上有嗡嗡声,是有人在放无人机。
当地植物园的专家兼他们这一趟行程的导游,正操着一口“羊肉串味”的普通话吆喝着要司机们先吃了东西再拉车。
顾宥缦回头问旁边人:“那车陷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一个多小时了吧,导游都喊着不能骑刀锋,那二了吧唧的开上去就陷住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他们说的“骑刀锋”的意思,看那车陷的位置,大概是开上沙丘尖那一线?
专家叫不动那群犟种司机,扭头回来先顾饱自己肚子。
顾宥缦腾了腾椅子,给他让出位置,又问他:“苏老师,我们到哈塔绿洲还有多远?”
男人比了下手势,粗着嗓子道:“四个小时。”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个月已经坐车快给她坐懵了,她竟然觉得四个小时也不算远了。
周惟深几天前已经抵达广疆,但自从进入沙漠之后,顾宥缦就和他失联了。
夜色降临,随着冬日的侵袭,广疆的天也黑得更早了。九月刚到时,天黑时间还在晚上八点左右,现在才六点多,帐篷上和房车外就得挂上吊灯照明了。
入了夜,没手机玩,外边又冷,大伙就一块上车聊天打牌玩狼人杀。
玩几个小时,八点多,顾宥缦有点困了。见她打哈欠,盯着她把保健品吃了,助理也催促她去休息。她慢吞吞先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接着拉上隔帘,上床睡觉。
这天气太冷,没人再睡帐篷,车里沙发座椅平铺都是床,一辆房车里挤挤能睡七八个人,也不分什么男女,大家找个地倒头就睡,在沙漠里还有24小时热水的洗漱间、马桶和床,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别的也就不讲究了。
助理给她装了两个热水袋,水是每天循环用的,没有暖气,晚上勉强能暖暖手脚。
十点多,她睡得正沉了,隐隐听到车外有行车的声音。
她恍惚想着是半夜要出发了吗,又听见那车声停了。
对年轻人来说这个时间点还太早了,有的是人还没睡。
听见外面有几台车开过来的声音,都纷纷看了出去,有人举起手电筒朝外照了照,只见一辆越野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小型越野房车。
车停在他们营地旁边,先从越野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接着后一台车的门也开了,一个身量很高,穿着黑色冲锋衣,肩宽腿长的男人下了车。
在一片漆黑的沙漠中,他从明暗交界处走来,司机小跑着跑到了最近的一台房车门口敲门。
有人“卧槽”了一声,感慨道:“这是两台车穿沙子到这来了吗?技高人胆大啊。”
他们五台车都战战兢兢,生怕陷沙子里,这两台车开这么远,半路陷一台都够呛。
他们团队的导游下了车交涉,没一会儿,他们制片和总策划也下车了,顶着寒风和吃沙子的危险和男人握手交谈。
看制片那狗腿的样子,有人趴窗口瞅着,嘀咕说:“看着来头不小啊。”
过了会儿,制片带着人径直朝他们这台车来了。
车门开了,男人径直上了车。
一进车里,周惟深就闻到了一股复杂的异味。一辆车挤太多人,天冷又不好开窗,泡面味和燃油味还有一股发闷的淡淡霉味混合,待久了可能没感觉,一开车门还真能被冲一跟头。
制片跟在他后边也上了车,和众人介绍道:“这是我们这次纪录片的赞助商老板,周先生,大家欢迎一下。”
赞助商追到沙漠来了?这是什么样的职业精神?
大家伙儿还是很给面子的集体起立鼓了鼓掌。
周惟深环顾人群,没有看到想找的人,压了下手腕,他礼貌道:“谢谢大家欢迎,宥缦是在这辆车上吗?”
“顾老师已经睡了,在后边。”有人往后指了指。
睡了?
见有人想叫,周惟深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朝后走去。
他慢慢拉开了一侧帘子,先看到一件羽绒服压在被子上,被窝鼓起一个大包,接着看见她大半张脸都在被子下,被子不厚,大概是有些冷,她蜷缩着手脚,戴着耳塞,眉头微皱着。
这么小的一张床,伸直腿都有些勉强,外头还闹哄哄的,她一个本该好好休息的孕妇在这舟车劳顿,连睡觉都是凑合,可她一路只和他说什么都好,半句难受都不曾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