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麦饭难吃,贵人不食,现在却有了新的方法食用,做成面食后味极美,只要吃得惯,其细软香甜还胜过粟米饭一筹。加上如今产量也提高了,种植时间更是可以跟粟错开,穷人舍不得磨成粉,仍是只吃麦饭也可以。
宿麦经过各地农官在官田试种,已经摸索出不同地域的耕作时间,开始推广天下。而红薯,因着产量巨大,朝廷很担心民间全数去种红薯,而挤占了五谷的产量。
再加上韩川特意写明了此物不能在一个地块上重复耕种,且这又是从未出现的作物,还要观其优劣,谨慎行事。所以除了某些地方天时不好,朝廷令多种一季夏薯之外,竟还是没有像宿麦一样官方出面,在各地都推广种植。
所以,现在便是淮阴县,除了灾年天时不好,红薯种植也只许一家一亩,不得多种。至于种薯,则责令淮阴县官田耕种,再送到关中根本之地,让关中之民种植,再无饥饿之忧。
其他地方暂时等不到红薯,便设法从淮阴百姓手中购买。沛县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本来商贾也盯上了这个买卖,但大秦法家治国,就是想得周密。因为担心各地不知红薯习性,一窝蜂地乱种,反而损了粮产,朝廷干脆禁了商贾买卖红薯的生意,害得他们只能亲自来一趟了。也正好向淮阴县问明白了,听说红薯易活难贮,这倒是当真要问清楚,不然一个冬天过去,待要种植的时候却烂光了,那才叫可惜。
说话间,夏侯婴手上一紧,带停了马匹,将马车停在客舍前。他们如今是私事,在客舍用饭也得自己花钱。好在这钱都是县令出,虽然不好大手大脚,但也不至于心疼。
舍人查看了验传,让夏侯婴把车赶到院里,牵了马去饮水。田佐与夏侯婴花着县令的钱,也不好意思去要个单独的房间,就跟着舍人进了大屋。
这个时间行人稀少,但院里竟还停着两辆车,屋里也坐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夏侯婴暗道商贾果然是爱钱如命,这时候了还在路上奔波。
“客人要吃点什么?”
“随便来点肉。”田佐放下褡裢,问夏侯婴,“你吃米饭还是吃面?”
“面。”夏侯婴说。
如今面食也渐渐走入民间了,但磨面需要大石磨,平常人家轻易置办不起,真正好吃的纯面粉更是损耗不少小麦,一般人舍不得,想吃一顿不容易。夏侯婴偶尔吃到,不是蹭刘季的,就是跟着刘季蹭萧何的。难得出来在客舍能吃到,那当然是吃面食。
“没有汤面,只有馒。”
“那就馒。”
馒听说是始皇帝赐的名,也有说是丞相所起。取曼字“冒长延展”之意,加以食旁,而得“馒”字。客舍里做汤面和带馅的包子都麻烦,于是只提供馒。
两名商贾中较为年轻的那位见他们点菜,在一边插话:“来了淮阴县,这里的猪肉跟鸭蛋一定得尝尝。”
田佐感兴趣地应话:“猪肉和鸭蛋?有什么不一样?舍人,再添两个鸭蛋。”
舍人年老,慢吞吞应了一声,提醒他们鸭蛋用盐,价贵。田佐也不在意这点钱,还是要了。舍人不问鸭蛋是什么做法,只问他们是切开吃还是自己挖着吃,想来已是惯例。那两名商贾大概也是刚到不久,案上空空,饭菜也还没到,年轻的那个谈兴浓,笑道:“我与这位何公往来淮阴,正是为了收乡民的鸭蛋。两位不知也是正常,淮阴一县的咸鸭蛋,军中收得多,我们这些人收买一些,也是卖到附近军中。”
远处不去,蛋这种东西,往远处运损耗太大,不划算。
这是何理?咸鸭蛋?田佐与夏侯婴都听得奇怪,不过还是按捺住好奇,忖度了片刻,说要自己挖着吃,只等菜上来品尝了再说。
四人先后脚进门,饭菜是一起上的,果然都要了面食,两名商贾也都要了鸭蛋。肉煮得慢,还没端上来。
夏侯婴看了眼商贾,学他们的样子,将鸭蛋空头那边磕了磕,露出蛋白。似也没什么不同,他拿筷子一插,咦了一声,就见一汪油从筷子底下,蛋白下头浸了出来。
那年轻商贾哎哟了一声,羡慕道:“你运气倒好。”
田佐也学着样子,没直接剥了壳一口咬下去,轻轻一戳,却没见有油浸出来。这回年老商贾也笑了起来:“蛋都是从乡人手上收来的,手艺不一,难免有好有差,能出油的上品让这位捡着了,果然是运气好。”
夏侯婴还是不明所已,但被人说运气好,倒也高兴,于是先挟了一块蛋白到嘴里,果然咸浸浸的,十分下饭。也怪不得价贵,得用多少盐呢,不是贫民能随意吃的。
他也做过正卒,顿时明白为什么军中爱收这咸鸭蛋了。小卒是轮不上的,但中高层的军官们,在军中也想吃点有滋味的东西,这鸭蛋这么咸,想来很容易存放,滋味又好,早上弄一两个,胃口都会好些。
咬了口馒,那边田佐已经吃起了蛋黄,一边吃一边啧啧有声:“好滋味,好滋味,只是加了盐腌制,怎生味道竟全然不同了。淮阴县有能人啊。”
这话引起了两名商贾的共鸣,连舍人也坐了过来附和:“淮阴县有了韩公,这几年日子是好过了。你们吃的馒,肉、蛋,哪一项不与韩公有关。就是鸡蛋都便宜了,你们可要带几个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