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还是比夏天好点,夏天午后必须午休,根本不能出门的。徐春在马车里自己摇着扇子,很快就到了自家的橡胶林。管着这处橡胶林的也是淮阴老乡,原来跟着陈鱼一起给人庸耕,后来韩武起义时因为胆小没敢相从,再后来悔断了肠子,再次求到陈鱼跟前。
陈鱼自己是苦出身,晓得穷人的苦,跟着起事容易,起事失败又或是中途不幸,自家年老双亲跟妻儿可没人养了。所以他也不怪人没义气,求上门的,他都问一句愿不愿到南方吃苦。不愿意的也给一笔钱相帮,愿意的就跟他到南越做事。
那时候拿了钱留下的,现在不免还是要后悔,因为随陈鱼来到南洋的人,虽然替他管理橡胶种植园,但也在他的提点下凑钱一起开辟了一个种植园,就快能见着钱了。
韩川一家夫妻父母兄弟关系和谐,掩盖了一些可能存在的不安因素。因为齐国与南越既然分了两国,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两股势力。
甚至在齐国任职的人,也未必不偏向于韩川。
梁高、陈鱼这两人,显然就是坚定的韩川一党,而钟离眜、栾布则是不言自明的韩信党。
南越一开始并不太需要他们,所以他们多在齐国任职,后来韩川向南继续开拓,需要人来组织土人开辟种植园,就把陈鱼叫了过去。
陈鱼一开始就在南越陆上的新拓之地带人种橡胶,后来又增添了油棕。那批橡胶还没成熟,他又再次出发来到由群岛组成的南洋郡担任郡守。
数年时间扑在岛上,连孙子出生他都没回齐国,只让妻子徐春回去看看新妇和孩子,把自己的礼物带了回去。
徐春的情况又有不同。
在橡胶还没看到收益的时候,不管是韩川还是韩信,都发动商贾和官员自己出力到南方来种树。出于对韩氏点金成金之能的信任,大家都相信这真的能赚钱,可南方也确实凶险,再加上国内到处都缺人,很难雇人过去开荒,只能利用土人。这就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
这个时候,跟随韩氏起兵的元从起了大作用,他们毫不犹豫地各自购买了仅在地图上划出来的林地,把历年来为官和投资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派亲信家人乃至族人前往南方为大王种树!
陈鱼自己脱不开身,便叫随自己上任的妻子出来做事,把自己家买的那片林子给开垦出来。
徐春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从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出息的一天,但她也知道这是国内急需的东西,硬是咬着牙在陈鱼的帮助下撑了过来,成为一个精明的管事人。
原来的土人部落收拢为民,原来的丛地开辟为园,第一批种下的橡胶树已经出胶,后面几批也陆续成熟。徐春有时候站在林中查问手下,抬头看着眼前景象都有些恍惚:我一个淮阴洗衣妇,一只脚都要进棺材了,竟然也能做下这样的事业?
“嫂子!有什么事叫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要不晚点过来,看这太阳还热辣辣的。”
亲热迎上来的人是个小管事,就是当年跟陈鱼一起庸耕的兄弟伙之一。陈鱼现在还是照顾他们,带他们来这凶险之地也不让他们吃亏,一开始就把自己真金白银买的种植园拨了股出来分给他们,他们自己凑钱买园子,本钱和前几年没收入时的花费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样一来也好,他们管理起来也更上心了。
“弓啊,我来看看那些黑蛮子,隔离结束了,有人欺负他们没有?”
王弓一边亲热地扶着老嫂子下车,一边应道:“本地的土人刁猾,是会欺负人,我看着呢。而且那些黑蛮子一个比一个力大,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吃了几天饱饭吹气一样涨起来,伸手就把人推个跟头。本地土人现在都绕着他们走,不敢再欺负他们了。”
对于这些远来之人,经过“黑汉”、“黑皮”、“黑夷”等等乱七八糟的称呼后,渐渐被统一认定为“黑蛮”。
因为这些人就像王弓说得那样,好吃好喝了一阵之后,原本精瘦的人都鼓起了肌肉,力气也大。年轻些的甚至个子都蹿高了一大截,看着怪吓人的。
“去看看他们。”徐春说。
先去看了看备餐的大厨房。现在有一些黑蛮女在厨房里做事,也有体弱的男人,但都不多。因为这一族人实在是体魄强健,在吃饱的前提下,绝大部分再弱也比本土土人强壮,在厨房干活实在浪费天赋。
这些体弱只能到厨房干些择菜杂活的人,不是年老,就是之前生过病养不回来,又足够幸运没被捕奴队直接抛弃,抱着侥幸心理充数送到了黄鹄号上。
徐春跟他们说了几句,发现语言学得不错,比她上次问时好多了,满意的点了点头。王弓也松了口气。
再去林子里看,黑蛮都派了个师父领着,基本上也挺认真在学。徐春也松了口气,她心善,对这些黑蛮的关心纯粹出于爱护。因为她听说这些人是因为船长刀淳的疏忽才会被人当作奴隶掳来。
尽管她觉得过来是享福的,但想想也知道,掳掠的过程中受了什么样的惊吓,他们的家人又受到什么样的伤害。能活下来到这里的确实享福,那些死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