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淳一见他们回来,喜滋滋地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本以为这次货都卖不完,没想到还是清空了,那些罗马商人、迦太基商人、埃及商人、塞琉西商人、马其顿商人……为了我们货简直要疯,我说不收金银了,要以物易物。你们不在的这阵子,他们就运了许多煤和奴隶来抵帐。”
钟离眜和梁高也很高兴,问他:“都安排好了吗?住得下吗?人不能都挤在一起。还有多了这么多人,你粮食补了多少,够不够这一路用的。”
“我都办妥了。粮食清水自然补足了,空出的货舱很多,足放得下了。我买了一批皮货垫在地上,给他们置办了铺盖。我们货舱又高又宽,虽然一间住的人多,但一点也不拥挤。我给他们男女分开,一家人便安排在一起,另分了一个舱。”
“住的人多还是容易病,我们的药不一定够这么多人使,再采购一些药带上。”
“已经买了。”刀淳笑嘻嘻的应着,带他们来了黄鹄号安置这些人的地方,“我也没多收,剩的货换了些矿,聊胜于无。现在三艘船也不过收了五百人,住得还是很宽敞的。两位将军请看。”
这时天气已过了盛夏,但还是很热,货舱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刀淳怕把人闷出问题,舱门干脆一直敞着。钟离眜和梁高向内看去,顿时眼前一黑,钟离眜更是脱口而出当初带他们学航行的钟船长的口头禅——
“卧槽!”
第153章 眼前一黑
“哗哗”正在看小妹妹踢毽子, 被妈妈喊了一声,转过头看向门外。
他们一家的床位最靠近门口,天气不冷的时候这挺好的, 空气最好。他看见舱门外站了好几个人, 有三个他见过, 是船上的大人物, 还有几个没见过。
哗哗跟家人一起站起来,紧张地盯着他们。
钟离眜和梁高也盯着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前的交易里不是没出现过黑人, 实际上在他们眼里埃及人就已经很黑了,刚到港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生得挺白晳的。
但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呐!
一舱都是!字面意义的黑压压一片!
钟离眜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黑色也有这么多种。有油光发亮的黑, 有磨砂黑, 有哑光黑,有煤炭黑,还有深黑色黑得连五官都看不清的。
他脑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五颜六色的黑。
门口站起来的这家人已经很黑了,往后看还有更黑的,梁高是绕过黑大陆前来交易的人, 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向钟离眜示意了一下, 两人不言声的转身离开。
刀淳一愣,朝左右摆了摆手, 没让他们跟随, 自己跟了上去。
到船长室落座后, 梁高先问他:“怎么收了这么多黑汉?”
刀淳小心地道:“我也曾打听过, 这些黑汉虽然什么也没学过, 许多是真正的未开化野人。但是他们身体强壮又耐热,别处不能用, 到南洋种橡胶却是极合适。而且虽是野人,大多性子却不算暴戾。”或者说暴戾的已经被淘汰了一波,卖给他们的都是温顺或者被迫温顺的人了。
他没想到那么多,说到这里不由自得起来,强调道:“我尤其听说一事,这些黑汉生活的地方疟疾高发,他们就跟南越人一样,天生对这病抗性强些,简直是天生就该到南洋种橡胶树的人才啊!”
他自觉是立了大功的,这些黑汉子教导起来肯定要花功夫,但这么远来做生意,没有多少值得带回去的货,只带金银空船回去就是亏一半,现在找到了能运回去的“货”,还是大齐急需的人力资源,怎么这两位将军脸色都不好看呢?
梁高看着他叹了口气,意识到他不是有意的,口气就缓和下来了:“刀船长,我们之前从黑大陆绕过来,你也见到过,不该想不到。这些人显然是土人,而不是诸侯国内原有的奴隶。你怎么就不想想他们是怎么来的?”
刀淳再次愣住了,半晌,汗从鬓角渗了出来,说话都有点哆嗦:“那……那我自己补上钱,把他们放了?”
钟离眜凉飕飕地道:“你往哪放啊,一群土人,下了船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能问出来他们家在哪吗?”
刀淳已经快哭出来了,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也是从黑大陆绕过来的人,虽然很少停靠,但也靠岸避过风雨,下船见识过当地土人。之前立功心切,满脑子生意经,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现在被梁高一提醒,他猛然醒悟过来:原来那些奴隶不打紧,他买下他们还算是做了好事给他们赎身;这些土人原来好生生的狩猎采集种植为生,诸国为什么突然去掳了这么多黑得五颜六色的人来?当然是因为他这里可以用人换货。
诸国自有的奴隶都是用熟了的,就算大部分不是掌握了一定技能的中高级人才,至于语言相通也驯服听话。之前急切间把掌握一技之长的奴隶都拿来换了齐国的货是不得已为之,等刀淳的船停留未走,他们有了时间筹划,也就有了另外的主意。
不就是要人吗,非得我们用惯的奴隶吗?驾着船在沿海建立殖民点以来,抓黑奴使用就是此处诸国的传统强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