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经历特殊,张泽若原来还以为她是最早嫁人的呢,没想到她竟然完全没有嫁人的念头了。这也是戚懿家里害的,从小以送人争宠的思路来教她,到了她尝到自由的滋味,就连正常的婚嫁都视如畏途了。
薄栖可能是最理解她的人。只是薄栖幼时并没有被母亲逼迫到如此地步,也没学过这些争宠的手段,她自个儿又是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所以并没受太大影响。但她也不打算劝戚懿什么,同样轻轻抚摸着她。
张泽若笑道:“不嫁就不嫁好了,我原也没打算嫁,这不是遇上大王了吗。要是没有大王与我志向一同两情相悦,我也打算立足朝堂终身不嫁的。阿懿手上有钱怕什么,真有人欺负你,难道你没有我撑腰吗?”
见勾起了戚懿的心事,四人想法转移话题,说到了戚懿的那个裁衣厂。戚懿讲起布匹、缝纫机、女工的事,精神渐渐好起来了。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一事,正要和她们说,宫中女官进来,盈盈一礼后道:“王后,电影小组的将影片送到了。”
戚懿一怔,还不及问,张泽若已经站起来开心地道:“今天带你们看个新鲜事。”
自定情后,韩信就将带到东州的天书给她看了,也告诉了她自家的异事。张泽若一向以为韩氏“树下翁”的故事,跟她阿父的“黄石公”一样是编出来的,这下可吃惊不小,怀着一分挑刺的心,将韩信带着的那套《历史》仔仔细细研读了一番,硬是没挑出毛病来。
要这是编的,编的人可得多大的才情呢。编出一个与春秋战国乃至秦皇一统似是非而的故事容易,可往后推演,那一套套礼法规矩的变化,官场制度的沿革,脉络清晰条理分明,前朝之果后世之因,代代以史为鉴,再撞进新的悲剧——直到工业兴,天下变,潜艇下海,飞船上天。
看着像神话,可张泽若亲自坐过蒸汽船,亲自去过车间查看,亲身用上了电器,她又怎么能不相信。
“你阿父是真的遇仙了啊。”她相信了,并且给父亲去信,认真地问他:您是真的遇见了黄石公吗?过去不相信还得意的认为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女儿,这是女儿过于浅薄的缘故啊。
把张良看得一头雾水。
历史书并没有提到电影,不过韩武写信跟她和韩信描述过这种神奇的娱乐工业,并给他们分析了这项娱乐本身能造就的工作岗位。
韩信和张泽若这几年也渐渐看到了,虽然齐国一直苦于人力不足,但实际上这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了。主要是很多已经开垦的土地需要人去种,谁也舍不得放弃这样的熟地。
而一来工厂将很多无地庸耕者吸引到了城里,乃至一些田土较少的百姓也将自家田土托给亲戚,自己去了工厂;二来齐国多了不少事要做,又是除了本乡的水利工程之外不强抽百姓为役,那么光是水利与道路就需要许多人去做。
要是肯放弃一些土地不种,这种情况就会好得多——但谁舍得呢。
蒸汽机开始应用之后,张泽若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事好像突然变快了,原先数十年或许都不会有变化的风景,现在两三年间就是另一个模样。但等她读了天书,看到电厂开办之后,她才知道,以前原来还是异士们压着速度在办事。因为不压速度的话,人才跟不上;等人才跟上了,电力跟内燃机又要开始应用了,先前投入太多,现在就活生生要浪费。
比如说,刚到东州时只能在实验室制备的几种神药,现在已经工业生产。不但人能用,畜牲都能用。
也就在这时候,官府的农场才开始办大规模的养鸡场、养猪场。大户想学也可以,但目前不鼓励农户跟风。养殖业的风险太大,官府都到这时候才开办,还不是因为没有神药的情况下,鸡瘟猪瘟一死一片,实在遭不起。即使有了药,普通农户也抗不起亏损。
现在齐国不缺粮,接下来也不会缺肉食,医师还不多但医士的数量已经比较可观了,再有了治病的神药,还怕人口不增长吗?
尽管土地也在增长,但新拓之地一时也容纳不下太多人,以后这多出来的人口,当然要有足够的工作给他们,才能国泰民安啊。
电影只是一个例子,张泽若现在的思路已经不一样了,她明白了,不管作为三公之一还是王后,她都应该去琢磨,一项新技术应该怎样带动一个产业发展,一个产业发展到底能带动多少人口的就业。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君主与良人其实并不是太擅长这方面的事,她要更好的辅佐他,就应该从这方面着手。
电影,就让她先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新鲜事吧。
谁也没注意戚懿有些怔忡的神情,都兴冲冲的跟着张泽若去了新腾出来的放映厅——齐王宫已经改造过了,国君与君夫人的主要活动区域都改成了两层高的水泥屋,电、水俱通。放映厅是个不算大的小厅,但坐下她们绰绰有余。
不止是她们,韩川夫妇与韩信兄弟,以及正好在宫中的李斯也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