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学艺结束后,赵迎在家受到了全家人的交口称赞。第二个月,她问了伯黑许多厂里的事,然后花钱做了副担子,把家里的小煤炉和锅都挑到了厂门口,在那卖卷饼。
别说,厂子里一般早上只做包子馒头,别的太复杂了一般不做。她这个卷饼用油煎了又淋了蛋卷了菜,许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吃腻了厂里的早点,还就愿意过来买她的卷饼吃。
卖了三天,彭师傅从厂里出来,赵迎当时心里吓得不轻,以为彭师傅是来赶她走的。不想彭师傅把她叫进去,又传了她一手,还把厂里的厨房借给她使,她折腾了几天,配出了让彭师傅都很满意的卤水。
接着,厂里刚建好没多久,顺着路边的那一排屋子,就给她挑了一间,让她开店。墨会的人告诉心有不安的伯黑,厂里本来就是准备租给工人家属用的,现在外地嫁来的女子,还有接来的亲戚渐渐多了起来,但本地的工厂先前都招满了,新的厂子也不需要这些文盲,总得等他们学上一阵再说。所以新来的人除了卖力气,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去农场了。
不过他们钢铁联合体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各项买卖都应该能做起来。他妻子赶上了第一波,店先给他们免费用,过了年要是他们想租,那时再算钱。
伯黑本来还有点忐忑,但这小半年下来,赵迎赚的钱都赶上他了,惊呆他全家,包括赵迎自己!
就是人辛苦。伯黑死活摁住了赵迎,不让她再卖早点了,天天太阳没起她先起,卖完早点就为晚上那顿做准备,半个月人就瘦了一圈。
赵迎自己照着镜子看看脸,也深觉有命赚没命花的道理,放弃了早点市场,专心做下午那顿。
以前她对生死不说看得很开吧,也是觉得人活到五十多岁就死掉,算不上什么遗憾。但是现在日子过得不一样了,她就觉得活到五六十岁死掉也太可惜了,还是别那么辛苦,把身体养好了比较划算。
原来只有伯黑的母亲在店里帮忙,伯止闲不住,农场不收他,他就去给人庸耕。但自打赵迎把生意做起来,赚钱不但赶上了伯黑,收益还比他在外面干活多,他看两个人忙不开,舍不得雇人把钱给别人赚,于是也到店里干活了。三个人总算把店给撑住了,赵迎也觉得轻松下来。
伯黑这会儿让父亲把年货送回家,自己上了一圈菜,见暂时没人进店,他凑到妻子身边说笑:“今天发的带鱼是海里捞上来的,谁都没做过,你真会弄吧?我都应下五个人了,弄坏了他们倒不好意思叫我赔,但我也不好意思不赔。”
赵迎现在手上也歇了,就看着卤水的火,闻言自得地笑了一声:“有什么难弄的,最近厨艺班里正在教,我也问过彭师傅了。等着,今天回家我就做出来。”
虽然没上手过,但一通百通,在赵迎看来真没什么难的。
伯黑嗅着卤货的香气,笑道:“那是,我家阿迎做什么不好吃?留个腿给阿荣吧,她爱吃。”
“就显得你宠。”赵迎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捞出个鸭腿放到一边,准备带回去给女儿吃。她这个小店卖晡食,米饭家常炒菜,最大的特色就是卤货。这一带因为是钢铁中心,消费水平很高。因为猪肉和羊肉实在供应不上,所以包括炼焦厂在内的几个工厂食堂不时就要大量购买鸡鸭,以保证荤菜供应。
所以这一带,从官府的农场到普通乡间农人,都大量饲养家禽,价格也便宜。鸡腿鸭腿要单买,还算是贵的,下水就跟白捡似的不值钱。因为食堂不方便做下水,每天做一部分,剩下的都返回做饲料了。彭师傅出面帮赵迎找了各家食堂的负责人,赵迎现在只要让家人里定时驾车去收一圈,少少花几个钱,原料就有了。
经卤水一煮,鸡鸭的肫、心、肝都成了美味,鸭脖另外处理,还有人专门买了回去下酒。
秋季,赵迎又腌了不少菜,最近拿到店里当配菜,也广受好评,还有刚嫁过来不久不会操持的胡女找来,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跟她比划,想买一缸腌菜回去。
想到这里,赵迎跟伯黑说:“我看新开的店都来跟我买卤货,还有人找我订明年的腌菜。我琢磨明年,把伯桃叫回来跟我一起做,她管着店里,我腾出手专门做卤菜和腌菜。”
伯黑咝了一声,心里不保底,犹豫着不想同意:“明年看看再说吧。我怕没那么多人专买卤菜。”
赵迎不以为然,她才是天天在店里一笔一笔算着生意的人,心里有数。明年肯定能做起这买卖,她作主了,回头让阿舅去叫伯桃回来把这事说说。她还没问过伯桃的打算,要是伯桃学得好能进厂就算了,实在不行她再雇个人。那些赵女和胡女肯定有愿意的人。雇个胡女没准还能便宜点。
带着卤香的热气蒸腾中,赵迎一边思量着明年的安排,一边有些恍惚。才来了多久,她怎么觉得生活刷一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她嫁进来的时候伯家还挺富足的,可也没想到,她和女儿还有天天能吃上肉的日子。
她又捞了两个腿上来,伯黑看了她一眼,她眼皮都没抬:“舅姑都舍不得吃,一家人就看着她吃?宠坏了有你头疼的。带三个回去,切了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