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战国之世,怕是后面这些刑徒水寇首先就要被世代高贵的诸王们放下彼此仇怨, 先联手围剿了以儆效尤。
另有不同,就是随着时间流逝, 这些原本项梁主持分封, 希望能成为齐楚两国之间缓冲的小国,似乎……越来越有被后世人们吐槽为“摆烂”的气质了。
梁国,刘邦因大梁残破而选择睢阳为都。没到朝会的日子,他睡到中午才起。近来他已经把那点子不快抛到脑后,觉得戚氏这回送来的女子其实也不错, 昨夜与那位戚夫人嬉闹又宠幸, 小半夜没睡, 今天起来了还打着呵欠,听萧何跟他汇报在临淄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麦种极紧俏, 不过他们与管氏攀上了关系, 能买到足万亩所用的种子, 管氏答应若是买得多, 还能匀一些。”
刘邦点了点头, 很满意:“好。这关系不要断了,齐国已经腾出手, 种子一年比一年富余,过两年我们应该都能种上了——明年的稻种也要提前找好,不要误了农时。”
萧何称是。
刘邦闲来无事叫了夏侯婴等人进宫宴饮,众人就等着萧何说完正事开席呢,不过听了这话,还是有人问道:“大王,齐国的种子再种就会渐渐减产,不能留种。我们若是都用了齐国的种子,以后岂不是被他捏住了命脉?”好像齐国以前用过类似的招数啊,还是姜齐那个时候,管仲用盐对付其他国家都没这么狠的,现在韩齐是发扬广大了。难不成齐国那地方这损招还能传代的。
这么一想,传说越王勾践把种子煮熟了给吴国,虽说这事听着有点假,但既然有这个传言,那吴越之地也在现在齐国治下,将来齐国要是跟他们来这一手……
刘邦只摆了摆手,哂笑一声:“再不用齐国的种子,人都要跑光了,也没什么命脉不命脉的。再说了,就现在,凭我们跟齐国对抗,抗得住么?”
梁国就临着泗水郡和薛郡啊。他的军队里就有不少两郡的子弟,经常收到家书,早就人心浮动了。
他在这里赐地赏爵的有个屁用,粮食种出来一亩地就两百多斤,齐国种出来四百斤、六百斤。刘邦做平民百姓做了四十多年,很能代入共情,所以他对人心思齐一点不觉得奇怪和气愤 ,因为换他他也想跑。毕竟梁国只有一郡之地,他能赏赐的田地有限。人跑到齐国就算给别人庸耕,只要肯干,收粮后分到手的说不定都比现在多。
而且齐国的辽东之地几乎没多少人,却有着广袤的黑土地。过去那是苦寒之地,现在不一样了,有棉衣火炕能抗得住寒,有耐寒的良种收获极高。听说到那边的秦人降卒拼命往家写信,要父母亲人过去分地呢。齐国只嫌人少,来者不拒。
众人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夏侯婴樊哙曹参都是带兵的,手下士卒什么心思他们也很清楚。
而且他们刚跟着刘邦来到梁国的时候,老家的亲族是跟着一起搬迁过来的。现在直系近亲还好,总归也算是贵族了;夏侯婴樊哙周勃这样的人家也还好,在老家的亲族本来是平民,过来好歹也是贵族了;但曹家萧家这样的大户,跟着迁过来的族人有不少后悔的。
他们在老家本有田地,现在到了梁国,刘邦因为要分地于民来留住人,分给他们的自然不能很多。而他们若是留在老家,以齐国现在的粮食产量,肯定比在这里富裕。更何况作为大户,留在齐国跟官府合作办厂,赚的钱更是不可计数,比这里一个梁国君侯族人的空头名声可是强多了。
萧何早就想过其中利弊,知道就算是毒药也得先饮下去解了眼前之渴,所以不曾多嘴,只是犹豫了一下,又问:“至于传闻中齐王之梦,大王觉得,会是哪位诸侯?”
韩信那日既然对人说出,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以如今齐国之势,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经历那样的惨痛,他做不到无怨无恨,原本只是一直压抑在心里,用理智去克制报复的冲动。但那日韩武一问,他才发现,说出那些委屈与痛苦,比藏在自己心里要舒服得多。
现在他仍然会做梦,但频率一直降低,在系统那的指标快接近正常了。
不过没特意叮嘱在场之人隐瞒的结果,就是各位国君差不多都知道了。现在又不是科学昌明的时代,大家都信神神鬼鬼的事,于是开始疯狂猜测到底是哪个倒霉诸侯鸟尽弓藏学勾践故事啊?
一边猜一边还要跟自己的臣子们撇清:“那肯定不能是寡人,寡人不是那种人。”
刘邦就不一样了,萧何一问,他哈哈一笑,指着自己鼻子:“就是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樊哙直接叫起来:“任是谁也不能是大王!当年齐王赴辽西,还专程绕路来沛县,一口一个伯父,叫得亲热!”
“斗鸡还是夏侯婴找人办起来的吧?”
“没错,韩氏年年送礼物来,我们都分润了不少。”
“再说大王向来宽厚恩重,又怎会效勾践故事?”
刘邦面上毫无异样,暗地里好笑,这些家乡故友虽然知道他无赖模样,但也以为他仍是游侠脾性。可他们不知道,他要真这样随性,那一世也做不了天子。
有些事情,为了刘氏天下的安稳,就算他心里也觉得抱歉,那该做还是要做的。真当吕雉把彭越骗回来他不知道么,他本来一时心软,等彭越被吕雉哄回来,他就晓得吕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