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笑了。”薄姬有点不安,她想不出并不熟悉的虞姬接近自己的原因,所以她也没注意到虞姬怜悯的眼神,温顺地和虞姬一起回到自己居处,仍在想着,难道是因为王后年前赐了她不少丝帛首饰,虞姬对她有了戒心?
回宫室落座,虞姬叫住宫女:“不用上茶,你们先下去吧。”
她越俎代庖,但薄姬也生不起气,微微点了头,让自己的人退出,心中越发警觉。
虞姬看出来了,轻叹:“阿姊不用怕我,你可曾见我害过人么?我只是想同阿姊提前说一声,托家人准备些财物,明年大王要送阿姊去齐国。”
薄姬手抖了抖:“齐国?大王为什么要送我去齐国?”
“大王想让阿姊去齐王那里。”
“为什么?”薄姬目中尽是迷惘,若是效吴越故事,她父亲倒确实是葬在山阴,她也算是个越女。可是大王心中没点数吗?他都看不上她,收在宫中未尝临幸,又凭什么相信齐王会迷恋上她?
虞姬欲言又止,实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实情只不过是大王一时兴起,暗中与齐王赌一口气而已,这是大王与她在床笫之间当乐子说给她听的,听得她差点笑不出来。
她不言声,薄姬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只是泪水慢慢滑下,指尖都变得冰凉起来。
她这时才明白,王后赐下的财物也是因为这事,是王后怜悯她将要远行他乡的缘故。
年后,大王派了医官给她调理身体,若是没有虞姬事先提醒,薄姬此时会生出欣喜,以为母亲买来的卜辞起了作用,君上要她调理好身体再养育子嗣。然而现在她知道,这是将要将她送人,怕她柔弱不堪远行才会如此。
她还能如何,只能笑脸对人,恍若不知,努力加餐饭养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她也不想死在路上和更遥远的异乡。
第115章 时代(六)
果然, 年后不久,天气尚还寒冷,项王便派人来让薄姬收拾细软, 然后也赐了些钱财给她, 派了使者护送她去齐国。
薄姬已经不落泪了, 其实想通了也没什么, 在项王这时坐守空房,去了齐国难道还能更差么?魏媪在她走前哭了一场,薄姬安慰母亲:“如今天下, 齐国最盛,女儿去了齐国或许比在项国更好。”
魏媪哭得双肩抖动, 悲难自抑:“可是那齐王好男风, 戚氏送上最出色的女儿,也被他弃之不顾,竟然扔在军营中,还不知怎么被糟蹋。你这一去……不行,一定要带上家里人, 让他们将相师的话传到齐国, 齐王若是能听见, 或许还有转机!”
薄姬装都装不出笑了,漠然看母亲又振作起精神, 好半晌才想起来询问:“齐王好男风?”
“不说王后, 就是婢妾也无一个, 出众的美人都打发走, 不是好男风, 还能是为什么?”魏媪为了女儿的出路也算努力了,把能打探的消息都打探到, 细细跟女儿说起齐国人事,“往好处想,齐王身边还没人,也没有子嗣,要是相师的话他听进去了,你能生下齐王长子,也可能是唯一的子嗣,以后就会是齐王太子,你就是齐王后!”
“嗯。”薄姬随口应着,终于听母亲说完,看着她依依不舍地去了。
而她,也在不久后上了华丽的马车,一路被送到齐国。
魏氏族人确实被努力安排进了护送的队伍,也确实很努力地传播关于“薄姬将生下天子”的卜辞,但薄姬这回连进宫的机会也没有。
她在传舍住了几天,心中憋闷,开了窗透气,正发呆的时候,门声一响,转头看去,又是呼吸一滞。
一个不亚于虞姬的美貌女子,素面男装也掩不住天然容光,正立在门前,启齿笑言:“薄姬吗?你随我来。”
薄姬茫茫然站起,随她走出门才想起问:“你是何人,带我往何处?”
“我是齐国御史张泽若。”她说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职位,薄姬恍然想起这好像也听母亲提过,说是韩国张氏不要脸面,好好的女儿不惜由着齐王放在军营中陪侍,连个名份也无。
因为张氏是韩国显贵,不像母亲只是魏氏不出名的宗女,而她又是母亲与父亲私通所生。所以她被人送来送去,母亲只当平常,张家女无名无份地陪侍于军中,母亲却觉得那简直是丢尽了张氏的脸面。
但……御史是怎么回事?
路上无人拦,还有人向张泽若施礼,使者陈平也出现了,面色如常的与张氏女行士礼。薄姬知道这不是骗子,但还是心中忐忑,不知道要被领到哪里。
张泽若领她上了车,向车外看了一眼,又回首看向她,安抚地笑了笑:“我刚才见过大王,大王让我领你回去安置。我又跟人约好去探望朋友,不及回去换衣,也只好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
薄姬垂眼,温驯地道:“妾一切听大王安排。”
“不是大王的安排,你若不想去,我让人先送你回府。”
薄姬轻轻摇头,可能是从小的习惯,也可能是不受宠的地位,她对人的态度很敏感,此时她就觉得,眼前的女子其实是想让她同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