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蒸汽拖拉机,田少了用起来不值当。我听葛工师闲聊时说过,说什么产量有限,又迟早淘汰,就先在这边用,这边实在缺人,地又好。我们工地上用的是什么小型化的蒸汽拖拉机,加了其他零件就变成铲土机、推土机……不过现在也是靠工师手上的本事才能做,先做出来的同样给我们用了,等过两年能量产才会正式销售。”
他吐出口气,葛工师的意思仿佛还很嫌弃,他却差点保持不了冷静。过两年就能随便买了?齐国到处都能用上?
不是他一心想着战争,他只是下意识的想到,如果他带兵的时候,只要地型合适,齐军开着推土机往秦军阵型中撞,他该如何应敌?
如果他守城不出,齐军开着铲土车去铲他的城墙,他又该怎么办?
这仗没法打了,真的没法打了,除了退入山林之中,简直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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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县。
许山在蓟县待得时间比同为居庸县老乡的赵昌更久。他学的是种菇的手艺,几种食用菌学下来,不提师父给他的书,他自己的笔记就记了三本。原先识字不多的许山,就在这学习过程中完全掌握了读写技能。
回家时幸好县里也有车送,不然一向俭省的他,也必须花钱雇车,才能把书都带回去。
今年许多人都在麦收后种上了玉米,他回家时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田间地头的人便少了,也有闲心休息张望。就有人瞧见他坐着牛车回来,哦哟哦哟的叫着挥手,许山也挥了挥手,嗯嗯地应着别人的招呼。
许山家穷,但人丁多。
他父亲那辈有兄弟三个,姊妹三个。三个姑母嫁出去了来往不多,而他这一辈光是男娃就有五个,虽然无地精穷,兄弟们都老实木讷,但也什么人敢欺负他家。
所以他家的问题其实就一个字:穷。
原本男丁多,给人庸耕也算能活,奈何穷人生不起病,先是许山的仲父一场病去了,其妻更是生娃时就大出血走了好些年,丢下两儿一女成了孤儿。
然后是许山自己的父母也先后病死,剩了他跟一个妹妹。
最后是伯父咬牙将他们都带回去了。
他这一辈里头,伯父家两个男丁,仲父家两儿一女,他自己还有个妹妹。
好在伯父和仲父家两个年长的阿兄都有十六了,小一点的也能顶半个人用。只许山和两个妹妹当时最幼,一家人磕磕绊绊食不果腹的,竟然奇迹般的都养活长大了。
就他家这个穷样,许山又晓得一家人没几个活泛的,完全没有开工坊的心思,他怕把自己立功授的田都赔光了。他当初去蓟县培训,想的也不过是多识几个字,能进工坊干活就好。
但去了之后,他被带着参观菇房,才知道那些山珍原来也能种出来。这下许山动心了。
他不会经商,但他能吃这碗饭呀。一家人都是肯下死力干活的,完全能做得来。种田是农活,种菇也是农活,他一家人就会做农活,别的都做不来。
牛车还没到伯父家门口,好事的人已经吆喝着把许家人叫出了门。在几个许家女眷的帮助下,许山带回来的书很快搬进了屋子。许山给驾车的人塞了几文钱,嗫嚅了几句,还是没说出啥动听的话。
好在人家拿了钱,也不在意,反而哈哈笑了几声,夸道:“看你这一家子能干肯吃苦的,日子定是能好起来。”
许山也只是道:“哎。”
大嫂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伯母说:“喝口水,给你热馒头。”
“不用热,我吃过了,还带了肉包回来,你们吃。”许山跟家里人说话就自然了,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县中买的包子,伯母有些心疼,不过没说什么,拿去热了。
她是舍不得吃的,要留给去干活的男人们回来吃。
许山也知道,没勉强,他想着明年,要是种菇顺利,家里就好过了。
大嫂端了水过来,许山双手接过,见只有仲父家的妹妹在,问道:“小妹呢?”
“读书去了。”许丰说,又补充道,“小妹书念得好,县里那新办的学校倒给她钱去读书,就住在学校。我不成,就没去。”
“你也去。”许山说。
他原先是几个男丁中最小的,在家没什么存在感,这趟出了远门打了仗,战场上说不定还杀死过人,回家来莫名就有了种说不出的气场。许丰跟他年纪相仿,只差了两岁,本来要说自个儿读书费钱,跟扫盲班识些字就行,却不知怎地,话到嘴边就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许山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我有钱,你去读。”
许丰又应了一声,一家人便没话了,隔了半晌,还是伯母转了回来,眉开眼笑地搓着手道:“却忘了与你说,你立功授的田已经种上了。”又埋怨似的说,“现在田里又没什么活,你伯父跟阿周他们全到地里去,也不知道忙什么。”
“自家的地,乐意多转转。”许山说着,不由咧了咧嘴,“上次家书里,伯父已经同我说了,我还写信回来讲,留五亩地,另五亩都换成山地,带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