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能割三十亩地,这一片地也不要几个人忙,其他人都脱粒去了。听说这机器也就今年用了,明年就折价卖到民间去。因为明年还有更好的收割机,一边割一边还能脱粒,官田会先用上,民间恐怕一时买不起多少。”伯黑吸了口气,有点羡慕,“我认识个朋友,他跟我一起分到这里,现在就是做这个的。”
他暗暗比试的那个伙伴石文,后来越学越好,被机械厂要去了。有空的时候伯黑还会约他喝酒聊天,从他这得到不少关于农机的消息。
伯止盯着看了一会,突然开口:“就这种活,我也能做。我也来做工。”
伯黑愕然:“阿父,我是接你们来享福的,你和阿母就在家歇歇吧。”
“又不累,歇什么。”伯止不以为然,“我能做。”
伯黑不得已,使出杀手锏:“可是阿父你年纪大了,农场不收你。”
伯止不高兴了,他在关中老家时还给人耕地,不比小伙子差,凭什么不收他。伯黑只得带他去问,果然,农场一听他已经超过五十岁就摇头:“四十五以上的不招。”
不过他当场把伯实和伯桃收下了,也很高兴:“现在正忙着脱粒呢,缺人,明天就上工行不行?”
两人毫不犹豫:“行。”
“那行,铺盖可以领,不用自己带,回去收拾一下衣服,下午就来报道,明天起床直接上工。”
这就安排上了?伯止叹了口气,他真的觉得自己还能干,不让他干活,他在家天天闲着白吃饭吗?这可不是老秦人的活法。
第113章 时代(四)
辽东种的是春小麦, 收割比南方晚些时候,但不用赶着种第二季,时间上更加从容。
狄去病在田边, 羡慕地看着挽着缰绳站在车上的精神小伙。那人容光焕发, 特意向他看过来, 还得意地向他扬了扬眉。
啊呸, 一个东胡人,不就控马控得好吗,有什么了不起!听说明年就不用马拉收割机了, 到时候看谁得意。
胡力确实是东胡人,入秦之后被起了新名字。十多万秦军降卒被安置在齐国的不同地方, 辽东来得最多, 要不是这里暂时还养不起太多人,恐怕会全弄过来。
辽东因为寒冷,也因为有个大泽不便通行,以前几乎没多少人,地也都是荒的。这么多壮年男人由兵转民住过来, 一下子婚姻问题就变得非常紧张。
官府居然还真想办法, 一边从齐地和东海郡征婚, 寻找愿意嫁过来的女子;一边鼓励他们接关中的家人过来,最好带姐妹侄女一起来;一边拿茶叶跟东胡人换胡女过来。来一批就叫一里人过去见面, 互相挑一挑, 看对眼的就办婚礼, 从官府接亲, 把相中的胡女接回去成亲。
狄去病不在乎胡女不胡女的, 也去过,但他看中的人家没看中他;看中他的他又不喜欢, 于是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闲得精力充沛,没事找事。
胡力就是跟着被嫁的女子胡麻换回来的。他那个小部族人不多,彼此都是亲戚,他的次兄死在上个冬天,原本按习俗,他可以把嫂子娶了,继续过日子。
但是不巧的是他也病了,总不好,弟弟也小,没到娶妻的年纪。父亲就问胡麻:“你嫁到齐人那里去好不好?”
胡麻说:“好。”
于是父亲便骑着马,拉着车,带着他们来了。换了茶叶,少要了一点,只要求让把他带上,给他治病。
胡力还真被救活了,他本来想病好就走的,但是开始太虚弱,医师骂他找死,要他养好了再走。后来他不想走了,虽然有点对不起父亲,但其实他知道,父亲也只是把他送来试试,心里是当作他已经死了的,家里也不再算有他这个人。
胡麻就把他认作弟弟,当作一家人处。他学了齐人说话,然后才知道这些人自称是秦人,说的不是东胡人常打交道的燕国话,也不是现在这个齐国的话,而是更远的关中话。
他实在搞不清这些国家的关系,反正他在这里过得很好,一天吃三次,天天都能吃饱,还有新鲜的叶子菜吃。
他在这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高大的马匹,但齐人说这马不是什么骏马,是用来拉车的挽马。不过驾驭起来也差不多,他很快就学会了。这些马虽然高大,但脾气比草原上的烈马好多了,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所以他得到了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控制着八匹用挽具连接起来的马儿,拉着收割机在田里走。收割机上还装了他费了老大劲才学会念的“小型蒸汽机”,一边割麦,一边突突地往外吐麦粒。车上除了他控马之外,还有人张着麻袋将麦粒装好,顺着车滑到地上。
听说马拉收割机上装的小型蒸汽机眼下只他们这里有,因为地广人稀劳力不足,其他地方还得费人工脱粒呢,只有简单的机器使,反正还得人出力。
收割机驶过的地方,田里成排的小麦不见了,变成一个个鼓鼓的袋子躺在地上,会有人再去将它们扛走,倒在平坦的晒谷场上去晾晒。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马和羊,他也还没有学会那些复杂的农活,连齐国的话也没有学会太多。但他不想回到草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