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赵随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而且少女时期,高荻也曾经对他有些朦胧的好感。但赵随家穷,高荻是她家唯一的女儿,她是高家的小妹妹,很受家人宠爱,父母不可能将她嫁入这样的穷苦受罪的人家,而为她精心挑选了本乡本里、知根知底、家里有田、还是能继承主要家产的作为长子的将木。
她也早断了这份朦胧情丝,一心经营好自己的小家。
哪知道将木战死了,她在将仲的支持下考入了纺织厂,而赵随也进了糖果厂。两个厂离得很远,但共用的商业区靠得近,赵随见到她心思就又活动了,不时地来找她。
她也渐渐动摇,本来真的没什么,但高荻老是觉得不合适,怕被人说嘴,说她占着亡夫的便宜又找汉子,甚至说她嫁人之后不安份,一直跟赵随往来。
赵随急了:“你还真准备守着那过继的儿子过一辈子啊?你占什么便宜了,钱都给舅姑了,照顾进厂的名额也是将叔自己用了,你进厂都是自己考的!”
“不行,不行。”高荻性子软,逼急了只会说不行,“你别再找我了,传出去不好听,我回家了。”扭身就跑,赵随不敢拉她,追着喊也没留住人。
前面住户就多起来,也有人走动,赵随不敢再喊,袖着手垂头丧气慢慢往自己家走,他家靠着里门,还要走蛮长一段路。
走着走着,他一直低着头也没留神,有人伸手拍了他一下:“赵随,想什么呢,叫你几声没听见!”
又有个少年嚷嚷:“想娶妻了!”
路过的人都大笑起来,更多人叫着:“赵昌回来了,快去告诉赵翁。”
赵随也吃了一惊,叫道:“昌回来了,怎不先寄信回来说?”
同住一里又同姓赵,可想而知两人是沾亲带故的,是同族的兄弟。赵随叫了这一声,又看他是坐将家的牛车回来,刚才嚷嚷的就是将木的幼弟,心中又是一虚,随即又暗骂自己:“有什么心虚的。”
旁人不知道他心里纠结,赵昌还喊他去家里,说有事同他商量。赵随答应一声,不回家了,直接跟着牛车走。赵食其也得了消息,把大门敞开,人在院里等着,脸都要笑烂了。
赵随跟赵昌回家,还没时间讲有什么事商量,先得帮着招呼客人。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都来赵家问东问西,赵昌再烦也得笑脸迎人一一答复。
好容易人都散了,赵昌嚼着母亲塞来的馒头,含糊不清地跟父亲解释:“把我送到县上了,本来安排休息一夜再送我回来,我想都到县里了我还不能走回来吗?正好又碰上将茅,就跟他车回来了。”所以才没有提前送信。
赵食其老夫妻俩却更关心他的伤,赵母当即就要扒他衣服看,赵昌跳着躲:“早好了,早好了!”
“你休要骗我。”赵母流着泪哽咽,“要是好了,军中怎么会叫你回来?”
赵昌语塞了一下,又嘿嘿笑道:“那也不挺好的,我本来是想做个将军再回来报喜,可也说不定将军没做成先战死了呢?受点伤有了军功回来不也挺好。”
赵食其呸呸了两口不许他再说,不过心里觉得有道理,人平安回来就行。
“分你的地已经种上了,你回来,还有安排没有?”他问。
他是想,连招工都先选齐军士卒的家人,那赵昌立功受伤回来,总也有好处的吧?不然昌的胳膊伤了,以后种地也不行啊。
他没想错,果然赵昌脸色一正,说起了正事。
“我上次家书里说过,暂时不回家是去军中给我们办的培训班了。”
培训班这个词对有些人很陌生,但赵食其听得懂,因为他带幼子去学做火炕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年前还因为手艺好,被县里请去开这个培训班,教外县来的人做。甚至还有胡人!
赵随也懂,他在糖果厂上工前也上过这个培训班。
赵昌见他们都了然,把要解释的话咽下去,接着道:“当时跟我们说,发一笔钱回家,可以照顾先进工坊,也可以去培训班学点东西,自己开工坊。”
“啥,自己开?”赵食其惊了,惊之余浑身又躁热起来,激动得坐不住,站起来回走动,“自己开工坊?”
“嗯,自己开,不过赔了就是赔了,没的到时候再去找官府要钱的。”赵昌说。
赵食其冷静了一下,对,开工坊也可能赔的。不过官府现在的工坊……想赔也不容易啊。
赵昌不得不给他泼冷水:“阿父,好多跟我一样的人回家,都想着开,你说能都不赔吗?”
赵食其挠了挠脑袋:“那你想如何?”
“我还是想开。”赵昌沉静地说,“我去郡里上的培训班,郡里按家乡所在给我们分了分,说是我们县种了许多黄桃,如果愿意,可以学做罐头。”
“罐头?”赵家长子赵元嘀咕着,听不懂这个词。
赵昌也没多解释,只是道:“我想叫阿至和阿随都来帮我,我打算试试。回来的时候郡中说我立了功,分了有十亩地,我胳膊坏了,以后也不种了,就给大兄种,我只要个口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