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么多人都是沛县人,当然是跟齐国说好了,一起接过来。卢绾被他呛了一句,摸了摸胡子不说话了,心想阿季年纪大了, 倒是比年轻时在意家人了。
刘邦心中颇多感慨, 也没个人说, 切了一声灌了自己一杯酒。喝空了把酒杯拿手上欣赏两眼,也是齐国货, 青玉般的瓷杯。现在流行用这个, 还用青铜爵饮酒的要被嘲笑土气的。
反正这年头诸侯王里头有刑徒有小吏还有水匪, 周礼的规定也不用太在意。
齐国, 嘿, 齐王。
正想着呢,萧何入见。现在也没个叔孙通来立规矩, 大伙还挺随便,卢绾也没有告退的自觉,伸着腿在那继续喝酒吃菜,一边吃还一边说:“齐国弄的那桌椅不错,我看大家都不说那样不守礼了,我们还守着这礼作甚,早点换了吧,我家里都用上了。”
“换换换。”刘邦应着,问萧何,“丞相有何事啊?”
萧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严肃得好像他要换太子,一看就有麻烦事。
果然,萧何抱进来的册子是户籍,他愁的是人力不足。
“齐国不授田,故有产者不曾随齐军离开。但无地贫民有许多都跟在齐军后面走了,我军不敢阻拦,以致如今大户人家竟无人可雇,下一季恐怕不得不抛荒良田了。”
刘邦愕然,竟然还有这种事,他就算有过一世记忆都没遇到过。
卢绾还在吃吃喝喝,浑然不觉有事,刘邦和萧何相对发愁了一阵,打点精神问道:“丞相想必是有办法了吧?说说,成不成的我们再议。”
萧何拱了拱手,严肃地道:“梁国地小,如今人力又不足,臣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保留三万精兵。”
其余人放回民间,授田为民。虽然有了田地不会去给人庸耕,但好歹也新开了地,能弥补一些赋税上的损失。
这事可真叫人头疼,梁国这地理位置,这人口,就算是刘邦都想躺平了:争雄无望啊。不管项羽还是韩信,谁想扩充势力都会先拿他开刀。他打得过哪个?
唔,结好一方呢?似乎只能结好项羽了……但直觉又提醒着刘邦,齐国很不一样,未来的天下雄主,更可能是韩氏。
他要不要因为与韩信的那些怨仇,跳到他不看好的项氏船上?还是拼着自己以后遭殃,跟紧了韩氏,尽量保全家族呢?
这两难的问题,直到刘氏宗族到了如今作为都城的睢阳,刘邦都没有作出决定。
他如今已有三子一女,与记忆中的那一世不太一样。
他还是娶了吕雉,因为他挺认可吕雉的韧劲,他这种经历,没个这样的妻子恐怕也很麻烦。而他年纪太大,不想自己死的时候嫡子年纪太小,所以这回娶妻后可努力了,甚至不顾闲言碎语,把原本应该留在家中侍候老人的妻子带到沛县,只要有精力就去同房,让吕雉很快就怀上了一胎。
运气不错,这次提前出生的孩子是个儿子,刘邦本来想换个名字,但最后还是用了曾经那个不太满意的儿子的名:刘盈。
吕雉后来又生了一子一女,大概是因为这个,她倒是比刘邦记忆中更与他亲近,大概是觉得刘邦与她相亲的缘故吧。还有那个戚家送来的女儿,刘邦看着她就生气,就想原来的戚夫人,根本没心情宠幸,结果别的姬妾也没怀孕,倒是搞得他好像特别重视原配似的。
吕雉的心情便极好,进王宫第一天刘邦来问过之后就没跟她同房也不生气。
刘邦隔了几天去见她的时候,她正和妹妹吕媭笑吟吟地吃着甜品,见他来了,两人起身见礼,吕雉吩咐宫女去再盛一碗给刘邦。
刘邦低头看碗里,有点嫌弃:“什么东西,看着粘糊糊的。”
“是桑耳,出发时沛县令送的,路中没顾得上,收拾了两天安顿下来,我便说泡了尝尝。可巧,妹妹来了,你也来了。”吕雉用小勺又舀了一勺送到口中,陶醉地抿入喉,用眼神催促刘邦也尝尝。
刘邦也尝了一口,出乎意料,糯糯的口感还挺不错。吕媭也笑道:“听说桑耳能养颜,阿姊再分我一点好不好?”
吕雉大方道:“你拿一半去。沛县令说这东西贵是贵,以后也不是买不到。”
接着两人又说起齐国新出的美食,什么核桃酪,花生糖之类,刘邦听得无趣,招呼了一声让吕媭随意,自己走了。
他叫来萧何,赐了他一些桑耳,又问他桑耳是什么。
“桑耳?只听说是桑木上生的菌子,恐怕要问医官才知道。”
于是又召医官,得知此物润肺滋阴,于人极有好处,只是也极为稀少。“不过如今齐国不知用了何法,竟能以人力种植,虽卖得贵,但也能买到。”
刘邦打发医官下去,托着腮想,大概凡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韩氏不能种的吧。所以原来他所经的那一世,韩川到底是怎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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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邦琢磨韩川的时候,他的起家之地沛县也正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