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义想等秦赵两败俱伤再收渔人之利,生生在安阳待了四十六天,项羽在十一月才杀了宋义自己抢到了兵权,并得到了英布和蒲将军两支楚军的指挥权,于是十二月至巨鹿南,令英布和蒲将军渡河,又在陈馀催促请战之后,亲率大军、破釜沉舟,正面击败了秦军,给诸侯以勇气,解了钜鹿之围。
如今当然没有这么麻烦的事。十月初,齐楚联军驻于漳水边,各派人手渡河,章邯王离粮道被袭,不得不调动人马补救防备。等了半月有余,项羽便认为,可以渡河了。
这个时候,钜鹿围城也不过两月不到,城内人心尚稳。张耳还不曾急火攻心,派人出城催促陈馀拿五万人去鸡蛋碰石头。陈馀甚至还想办法送了信到城里,告诉他们齐楚联军已经来了,他正在催促他们过河,让城内一定要安抚人心,固守待援,切不可仓猝出城迎战。
齐楚来救,张耳心下稍安,只是仍然觉得两名主将过于年轻,并不相信他们能真的打败秦国的长城军。只是有这联军来援总是个机会。
因为陈馀也不相信项韩二人真能成事,所以在信里告诉张耳,项梁已经亲自去攻打关中了。要么章邯撤了大军去救关中,要么秦国灭亡,钜鹿之围自解。只要再坚守一两月,赵国自然得救。
这才让张耳心中大定,检点城中粮草,准备长期坚守下去。
也不是项梁陈馀张耳等人小看项羽和韩信。项羽且不必说了,除了起事时百人斩可见其勇力,论起行军打仗,一路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同样也有城池不克的时候。至于韩信,虽然早年平岭南,现在又打下偌大的地盘,但是说到底岭南也不过偏远之地,敌不过五万。而秦国乱象已现,各地豪杰敢出头的,多少都能成一方之雄。赵魏不都是如此吗,韩信也不是特别出奇。
燕国没了宗室贵族,拥他为王也是顺理成章,并非难事。只有打下齐国让人高看一眼,但所败的几个称王的田氏,本身也不是什么出名会用兵的人物。定陶一战,同样多得是人觉得只是占了情报的便宜,半渡伏击,不算什么稀奇的本事。
除了与他相谈过的张良,以及同样被时空风暴影响了的刘邦,没有人知道韩信的用兵之能到底是什么程度。
乱世英雄趁势起,也同样有许多平庸之辈被时代裹胁着站到了高处。不等到大浪淘沙,很难看出金子与沙砾的区别。
第100章 战前筹谋
医护营, 鲁泥刚把捣烂的大蒜送到医官那里去,回来正在点数包扎用的麻布,好友林顺在帐外喊她:“鲁泥, 你那个病人又来找你了。”
“去, 你那个病人没来找你吗?”鲁泥反口笑骂, 掀了帘出去, 但脸色还是有些微红了。
军中本来就只有医护营有女子,这些女子还是在战后能救他们性命的人,自然深受将士们的喜爱。
韩信的军纪严, 有那管不住□□之物的都被斩了,有威慑在前, 收了好色之心后, 多数人还是有着质朴的感恩之心,尤其是伤重将死被护理照顾得活下来的人,往往对救护自己的护士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不过护士都不一定记得他们名字,这些情丝也就飘了那么一小会,时间一长就断了。目前只有两对有了那么点意思。一个就是林顺照顾过的翟安, 这个秦人留了下来, 决定和齐军一起作战, 他本以好友狄去病也会留下,因为狄去病根本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比他更适应军中生活。但狄去病没有这个决心与关中秦人作战, 被编队送走了, 听说是去辽东垦荒。
鲁泥也见过翟安, 不得不承认这个秦人长得实在是相貌堂堂, 兼之身材高大,一看就叫人欢喜。她自己悄悄想, 要是一开始是翟安来向她求娶,她说不定也应了。
林顺大概也是被脸打动了,接受了翟安的礼物。
另一对就是鲁泥自己和她的伤员了。
鲁泥这边是那个叫赵昌的居庸小伙子。他讲得一口燕国话,一开始跟她交流都有点困难。但小伙子长得也不赖,一有空就来帮鲁泥干活,不太听得懂的燕国情歌唱起来,鲁泥这小脸就红了,心里就动摇了。
这会儿跑出去,就见北地的高大青年咧开嘴,平摊了手,掌心躺了一支金灿灿的铜簪。鲁泥本来想说买这个作甚,有钱不如买米。然而话未说出口,她心里涌动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也是有四十石年俸的人了,为什么她不能插个簪,戴个镯,买一身新衣穿呢?
鲁泥之前从没想过这样的事,她只是近乎本能地攒着钱。这些作为俸禄的粮食她还没提取,都在官府的帐上。吃喝在军中,衣服也是军中发下来方便干活的短衣,她满足得不得了,从来没想过给自己添点什么。每个月发俸的日子,她用学来的算术盘算自己已经存下多少钱粮,算出来就捂在被子里使劲地笑。她本来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的生活就是开心得不得了,幸福得不得了的。
但这支簪子让她突然打破了某种局限,生起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同样莫名的快乐,竟发起呆来。
赵昌本来是想让她高兴高兴,没想到鲁护士看着他的礼物,突然发着呆掉下了眼泪,他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又想把簪子收起来,又想摸个布巾递给她擦眼泪,一急之下簪子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