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去教人识字……”
“就差你么?我给你告假,就说你病了,要养病!”白朱替女儿下了决定。
第87章 贵女与贫女
把女儿关了两天, 得知张氏长女来探访女儿的消息时,白朱并没有阻拦。
虽说从女儿口中,他听出来女儿的荒唐念头少不了张氏长女的怂恿, 但张氏五世相韩, 哪怕出了张子房这样胆敢行刺始皇帝的巨逆, 可其家世高贵却是真的, 女儿与之来往没什么不好——时下人们就是这种想法,白朱是秦人也不妨碍他觉得张家门第高,自家不如。
现在大秦已经保不住天下, 白朱自己要不是顾虑家人,都有跟着齐王搏一场富贵的念头, 自然不会阻止女儿与逆贼来往。这张氏女虽不安分, 但毕竟只是个女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张泽若就这样正大光明地递帖、上门,穿堂入户,进了白芜君被禁足的闺房。
白芜君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 想也知道这两天哭得不少, 收到拜帖后敷了很久才勉强能见人。但一见张泽若她又忍不住了, 泪珠要坠不坠地含在眼中,哽咽着叫道:“张阿姊……我阿父, 我阿父不许我去。”
张泽若拿帕子在她眼上按了按, 嗔道:“这点事便哭, 便是我, 我也不让你去了。”
白芜君只比她小两个月, 但自认识了她,事事都听这个阿姊的, 闻言赶紧自己拭了泪,抿嘴不言,努力平息了一阵,才问道:“阿姊家中可有阻碍?”
白芜君性格文静,生得却是关中人的典型相貌,又是世代从军的武人家的女儿,浓眉毛长脸盘,高而健壮,颇有几分英气。
张泽若却生得纤弱,柳眉细细,目若秋水,只现在一扬眉间,现出天生的不驯:“我父亲久不在家,母亲向来管不着我的事。她只说要写信告诉阿父,我说阿父本就想与齐国交好,借力复韩。但我家现在只有一个弟弟,年纪尚幼,难得齐国允女子从军做事,我是父亲长女,当然要为父亲尽一份力。母亲没甚主张,一边给阿父去了信,一边闭眼不管,由着我行事。”
白芜君知道她家的情况。张良在韩国灭国之后也娶过一房妻室,但去得早,张泽若便是元配所生,只是她几乎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了。
后来刺杀潜逃,张良很久都没续弦,张泽若今年十六岁,搬到淮阴后常与齐王太后来往,十岁出头就开始管着家务,即使是继母进门也没完全抽身,所以她继母也不太管得动她。两个人互相客气,面上很友好,却是各做各的事。
原本也就这样维持到张泽若出嫁罢了,偏偏天下出了这样的变故,有了韩氏这样的王室,竟然让贫民女儿也一起识字学数。在家管着家务只觉长日无事,一腔聪明才智只能跟帐本较劲的张泽若立刻心动了,去问官府要不要女先生,一得了肯定的话,便拉着白芜君一起去教书。
白芜君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喜欢起在外面的生活,不愿意再关在家中学女红管家,等着出嫁。
然后就这样跟着张阿姊,又去报名通过考核,参加了那个军事培训班,最后报名从军,却还没迈出家门,就被自己父亲拦住了。
听张泽若说起家事,白芜君想起自己,心里又难过起来:“我是去不了了,母亲也向着父亲,一直责备我,还说要不是家里遭了事不好说亲,现在就给我找个亲事定下来,免得我胆大妄为惹出事坏了名声……”以后嫁不出去。
张泽若压低了声音:“家里不许,你不能自己走吗?”
白芜君惊吓般地向后一仰:“自己走?”
“你父亲是东海君起事时抓起来的淮阴县尉,又没有追随齐王,现在还是个被看管的身份……”张泽若话没说完,白芜君已急急打断,为父亲辩护:“我阿父没想怎样,只是关系到族人安危才……”
张泽若同样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我让你跟我一起报名,也是看看齐王治下对你家的态度如何,他们同意你从军,我就知道你家是无碍的。”
“啊?”白芜君迷惑地看着她,张泽若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傻呀,军中哪是随便去的地方。让你去,自然是齐王对你阿父并无异样看法,是你自家有顾虑不敢而已。不说这个了,你听我的,只要离了家,到军中去,你父亲这个身份还能去抢你回来不成?”
白芜君眼睛微亮,她知道张阿姊这么说了,那肯定已经有了主意。果然,张泽若让她附耳,悄悄说了起来。
白朱对此一无所知,女儿在家安安稳稳待了几后,他打听到那个军事培训班的人已经在一天前出发前往临淄了,心情也就放松下来,虽然仍不许女儿出门,在家中却也不再禁足了。
再过一天,张氏邀白芜君过府游玩,他也松了口,让女儿乘车去了。
这一去,直到下午,他家的车夫和白芜君的侍女才急匆匆地回来报信,说人不见了。跟来的还有张家前来告罪的人,原来两个女孩子一起换了男装,带了些换洗衣服和盘缠,骑马跑了。
白朱差点气倒,但也不能如何怪罪张家。身份有别,如今人家是反秦义士,他是大秦余孽。再说张家也为找女儿在焦头烂额,张氏女是自己跑掉的,张夫人也只能急信送出,找夫君作主。他去跟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