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游戏,他们所见所来往的也并非NPC,而是历史上活生生存在的人。那些没有在历史中留下姓名的百姓,有些可能平安到老,成为他们中某一些人的祖先;有些可能死于疾病饥寒,虽不幸倒也至少埋骨桑梓;而有些人,主动或被迫地卷入秦末大乱,曝尸于战场,埋骨于他乡。
基于现代本国的建国理念,保护这些普通人的利益也是政治正确的一种。之前为了是不是维持秦国,阻止乱世的发生就好一场论战。这种事放别的国家大概都不用吵的,很容易就能达成统一意见,但小袁都知道这事吵了很久才有结果,就是因为乱世人不如狗,无论如何都会有大量伤亡出现。
由秦至汉,三四千万人口,只余不足两千万,锐减三分之一。由汉至晋,人口锐减四分之三。
这就是乱世。让他们成为乱世到来的推手之一,这个决定真不是那么容易做下的。
她一个干活的,还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达成一致的,反正现在听说是有预案,但总体上还是尽量推动韩氏起兵。小袁自己推测,可能是因为另一派也推演不出来在秦始皇治下改革成功的可能性,除非他们有本事给祖龙洗脑——大概是没这本事的。
既然做不到改革,那即使不主动推动,乱世大概也是必然会到来的。有兵仙韩信在,快速推平各方势力重新统一,反而是件对百姓有利的事——其实这本来也是历史上刘邦在韩信相助下的作为,如果不是韩信军事能力出众,诸侯拉锯战再打个十年八年的,人口不知道能不能剩下一千万。
禀着这样的理念,建城这种事,就算韩信有这个念头,都要说服他打消,就跟韩信忧虑的一样,一旦真拿下西辽河平原,辽西郡没那个人力建新城,秦始皇却肯定会从别的地方迁移人口。那也太折腾百姓了,对未来又没有好处,为什么不等技术发展起来之后再慢慢做呢。专家组计划都做好了,不必急在一时。
小高也是随口牢骚,两人很快又投入了资料的整理之中。
而在公元前215年的时空中,韩信也召集郡中将领,初步定下了对东胡的战术:放饵钓鱼。
东胡很有几个在边境游牧的部落不老实,逮着机会便抢一波。以前辽西郡主要采取守势,不是打不过,而是追不上,追远了又怕后勤跟不上。
当年燕国击退东胡千里之后,修建了几段长城,将开拓的北方土地给守住了。
没有城墙保护的时候,燕国和东胡之间有一大片无人区,不是因为土地荒芜,而是害怕被胡人劫掠。有了长城的保护,燕人逐渐开始在长城附近的土地上聚居,胡人也在长城外放牧,反而将这片无人区给填上了。人一多,自然会产生贸易,东胡被打老实了之后,双方的贸易往来还是挺多的。
不过这么一来,就又有不老实的部族打起了商队贸易的主意,受到劫掠的主要也是这些商队。
韩信就打算先摸清楚那几个当惯了强盗的部族的动向,然后派一支肥羊当诱饵,引来的越多越好,然后脱了羊皮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狼。
不过首先,先得养一头肥羊。
“东胡那边对茶砖还没有反应么?”韩信问。
去年年底的时候,早早从桂林出发的商队终于将制好的茶砖运到了辽西。韩信问了问郡丞,叫来辽西郡惯与胡人做生意的几家商人,让他们给胡人推销。
几家人苦着脸接下了任务,自己回去尝了尝,十分不适应这种味道,也不理解为什么郡守觉得这种在南方生长的叶子,北方的胡人会愿意喝。
但没过多久,竟然真的有东胡人问起了茶砖的事。
易氏负责对东胡交易的家主庶子易行盘腿坐在胡人的羊皮帐里,再三跟打了多年交道的普多茹确认:“‘茶’,是这个音?南方一种树的叶子,一片有一指节大小,做成这个样子。”
现在建筑大多是夯土而成,民间都少见砖,更不要说住在毡帐里的东胡人了,易行不得不努力的比划,一会伸出小指来确诊茶叶的形态,一会双手比出茶砖的样子。
普多茹点着头,黑红的脸上细长眼睛闪闪发亮:“是这个叶子,草原上最好的神医告诉我们的王和每个部族的首领,用它和奶一起煮着喝,能叫人痛快的拉出屎。”
胡人就是粗鲁,易行皱了皱鼻子,克服住伸手在鼻子前扇一扇的冲动,他好像都闻到臭味了。
“真的是最好的神医?我都没有听说过这种叶子有这样神奇的效果。”
普多茹认真起来:“是最好的神医,还有最好的兽医,他们在草原上流浪,为王治病,也为最穷苦的牧奴治病。匈奴和我们有争端的时候,也约定不许伤害他们。”
这是警告易行不许怀疑神医,易行默然,心里觉得是在秦国混不下去的骗子,跑去骗胡人了。不然到陛下那里骗一骗,岂不是比在草原吃风沙骗东胡王舒服得多。他是燕国人,燕国术士虽然没有齐国多,可也有人跑去骗皇帝了,最近有个燕国术士还出了趟海,回来说了什么“亡秦者胡也”,深得皇帝信任。易行还从交好的齐商那里听说,齐国术士也准备行动起来,不能输给他们燕人,要找机会向皇帝要大船出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