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帐下多为已编户齐民的夷兵,习于水土,善行山林。三十万秦军为其后盾,远比全数压至前线又排布不开为好。
韩信认为,与灭楚之战不同。楚国八百年社稷,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与秦又相抗多年,非六十万大军不能平定。而瓯雒国人口军力如此,难处在抚不在战,若是诱其主力出战一举平之,再收拢瓯人之心,百越之地就是秦国囊中之物了。
嬴政难得的犹豫了很久。因为不伤筋动骨那也是败仗,他不想再看到战败的军情了,所以他一直没有答应。
他曾经对李信也十分相信,但李信辜负了他的期待,还是靠老将王翦稳扎稳打才平定了楚国。现在无论是朝中还是任嚣,都认为灵渠开通之后,瓯雒国的残兵就不足以抵抗他的大军,灵渠再有两年就能通了,现在听韩信的意见,似乎是又在蹈李信的覆辙。
可是……嬴政依然记得,当初韩信对战事的准确判断,在朝中都认为百越指日可平的时候,只有韩信认为秦军虽众,却不足以平百越,百越之地,首重灵渠。
现在他亲身去了百越,却又提出了另一种战法。嬴政视线又落在纸上,忽地忍俊不禁。
这个狡童,前两次上书语气还谦恭委婉。被驳了两次,这回可倒好,性子上来了,上书直接说,当初认为战不可平,是因为领军的是屠睢。现在认为可平,是因为是他自己领军。
就差直说别人都不行了。
再驳回去,下次上书说不定真要这么写。嬴政也算了解这小子的性格了,迟早也是个目中无人的。不过这样好,在朝中做个孤臣,才是君王最锋利的刀剑。
嬴政停止了无意识的敲击,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不要大军出动,韩信手下又是以夷人居多,那试一试也不要紧。夷兵嘛,死就死了,也不值什么。不过不足万人还是太少了,嬴政决定,给他补齐万人,许再招夷兵为前驱,万五之数对瓯雒三万之数,那也说得过去了。
韩信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稻都开始收割了。
任嚣带着赵佗找韩信吃饭,忧心忡忡地问他:“陛下给你增派人手,你能行么?”
韩信惊讶地把已经挟在筷上的禾花鱼都放下了,迷惑地问:“人多还不好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练兵,现在你手下的士卒跟夷人已经相处融洽,也从夷人那里学了不少经验。我现在拨给你的兵不可能做到。”
任嚣知道兵不是越多越好的,尤其是百越这种特殊的地方。放别处,说不定还能拿去用来消耗敌人的兵力,但在这里只会是拖累。死的人多了更是极伤士气。老实说,像他这样一直参与了战事的将领都很清楚,这边实在
韩信把鱼肉放进嘴里,不以为意地道:“少有少的打法,多有多的战术。我不在意。”
“当真无妨?”
“多多益善。”
他说得笃定,任嚣只能相信他了。
现在大秦最相信韩信的大概就这么几个人,沛县的刘季算一个,咸阳的天子算半个,就连韩川都不太安心,觉得儿子可别是另一个赵括哦。
而剩下的,除了他手下士卒,就得算任嚣和赵佗两人了。赵佗是个身材高大的赵人,任嚣跟韩信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狼吞虎咽地吃肉吃鱼吃菜,胃口特别好。任嚣说完正事,指着副手笑骂:“每次来都跟饿死鬼似的,在我那亏了你不成?”
“县令和韩军候这里的菜格外好吃,难得过来一趟,不多吃些,说那许多话作甚。”赵佗抹了把嘴,他跟任嚣多年同僚,关系极好,虽是上下级,非在公事时也没什么上下之分,“别人不知,都尉都跟韩军候推演过数十回了,哪次赢过他的?”
尽揭他的短,任嚣用力瞪他,愤愤也吃了口鱼。
这是韩川带着人养的乌鲤,就养在稻田里。这种鱼本身杂食好养,长得快又生得多,偏还肉多刺少,肉嫩骨软,细腻又无腥气,简直占尽了好处。更奇妙的是养在稻田中食了禾花,鱼肉还会有禾花的香气。赵佗和任嚣都是北人,本来不怎么吃鱼的,在韩川那里吃过一次,只觉得奇香扑鼻,立时就爱上了,在自己驻地附近的屯田之所也叫人学着养起来。
不过他们自己让人做,只能煮汤喝。在韩川或者韩信这里吃得更丰富,赵佗独爱食鱼干,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小鱼干鲜香得停不下嘴,连那股禾香都保留了。他不仅吃,还要带走一罐回去慢慢享用。
任嚣吃的是鲜鱼,吃了一口他又想起来一事,道:“送去咸阳的禾花鱼应该快入关中了吧。鱼干好说,禾花鱼捞出来两个月,香气就没了,这一路急赶,也不晓得能不能养活。”
“我就说不要送,鱼干做贡品正合适,禾花鱼送上去,以后年年要贡,一路要耗多少功夫。”韩信有些不满,他和父亲都没打算送禾花鱼的,但不知道是任嚣还是赵佗上书时提到了,咸阳那边让送,那能怎么办呢,只能送了。
任嚣嘘了一声,正色道:“小孩子不要乱讲话,既有出产,怎么能不让陛下知道呢?”讲究起来他这话就犯忌讳了。
韩信撇嘴,不以为然。
现在已经定居在桂林县的夷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从山里跑出来投奔的。不过想招五千人还是不行,人口不足,真把青壮年都招走,日子也别过了。韩信军中多了四千秦卒,又招了一千多夷人,算是有一万两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