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断了韩信的话:“这些你去找通武侯,让他找人教你。你说一路行来见山川地理,对兵法又有领悟。来,说给朕听一听,就现在外面的地形,你若是守军,该如何用兵呢?”
正好,韩信刚刚才琢磨过,嘴一张就来了:“此处多沼泽,多树木,易藏人。臣观此处,其实不适合大军埋伏,却如百越一般,宜以少量精兵不断袭扰。”
说着他还忧心起来了:“陛下可曾派人检查四周?这里往芦苇泽中一藏就很难搜到,潜至黄河边就能脱身了。若是让臣选行刺的地方,臣一定会选这里。”
这孩子说话怎么一点不知道忌讳,嬴政在满朝臣子的注视中被荆轲追得绕柱数圈,狼狈不已,自此最听不得人说行刺二字,脸立刻就沉下来了。
韩信浑然不觉,还要再说,正在行驶地车忽地一顿,急停了下来。幸好原本就行得不快,嬴政只是略略一倾身就稳住了,韩信却惨了,他是面向天子而坐,车停时他正抬起头,想为天子指划地形,被这一个急停带得往后一仰,慌乱中还没稳住,直接歪倒在车厢里。
李斯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泪汪汪的小孩捂着胳膊坐在一边,不过他也顾不上这孩子了。嬴政也没看韩信,沉着脸问李斯:“发生何事?”他有种不好的感觉,然后就听李斯证实了他的预感。
“陛下,有人行刺,从道旁扔了一个百二十斤重的铁椎,将那辆车砸得粉碎!”
嬴政怒极反笑:“找出来,让朕看看是哪国的余孽!”
李斯自去安排不提,嬴政平复了一下心情,向韩信招了招手:“过来。”
韩信向前挪了挪,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父亲的叮咛。坏了,他又嘴快没有谨言慎行,真有刺客,陛下会不会迁怒啊?
但天子只是深深打量了他一阵,就让他走了。
第二天,他得到了新的命令。天子让他去桂林,为二五百主。
韩信一路是懵着去的。我是谁?我要去哪?我要去干嘛?
他才十二岁,严格说才十一周岁呢。陛下是不是失忆了,忘记他年龄了?
路上他左思右想,把总角拆了,找人把头发束起来——到了桂林县后他手下得有上千士卒,难道顶着头上两个总角去做他们的统帅吗?
去年麦收到现在,他长了一根手指那么长,从现在到桂林要是能再长这么多就好了,看上去也能威严一点……吧?
他懵,任嚣比他还懵。韩信人小,路上走得没那么快,给任嚣的旨意却是急驰而至,先一步到了的。
陛下让拨出三百士卒给将要到来的二五百主,不受他节制,许便宜行事?
还有七百人让二五百主自己从夷瓯雒人里招??
若是能招更多,让他领一曲也无坊???
这个二五百主年十二????
是桂林县令的长子……哦。
就这点,是任嚣唯一觉得正常的事情。毕竟这位县令来了之后,桂林县的许多事好像突然就变得顺畅起来了,让任嚣觉得此人是个能吏。陛下把他儿子送来团聚不算稀奇事。
稀奇在居然给带兵,还便宜行事。说是二五百主却只给了三百人,还得从俘虏里拉人充数。任嚣有个念头不敢多想,怕想多了让陛下知道砍了他脑袋——陛下这是年纪大了之后变得慈爱了,愿意哄小孩玩吗?
还是这孩子是陛下的……住脑!
到底是什么人物,他倒要认识认识。
第57章 迷茫
桂林是个炎热的地方, 韩川的治所还不是最南边,而是北边,就在灵渠开始修建的地方, 但也一样热得够呛。只站了一会, 他后背的衣服都湿得贴在了身上。随从都劝他回官舍中歇一会, 韩信前一站送来的消息说今天上午到, 那也不至于这时候就站外面。
韩川也不想拉着别人陪他晒太阳,但是他坐不住,在官舍里坐一会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隔一会出去看一眼,后来干脆就站那等了。
叫其他人不用管他也不行, 他们哪敢啊。
不然他还是回去坐会吧, 韩川正想着,身边眼尖的从人就兴奋地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其实只看得见马车,但韩川也伸长了脖子满怀希望地一路注视马车驶近,还没到跟前, 车里就钻出个小脑袋, 兴奋地朝他挥手。
乍一看还有点陌生, 韩川恍惚了一下,车已经近前。韩信跳下了车, 本来想冲到父亲怀中, 可看到父亲身边围着一群人, 他硬生生顿住了步子, 四平八稳地走过去行礼:“父亲!”
声音还是激动得变调了, 韩川这才回神,笑着搭住他的肩, 夸道:“又长高了。”
他说怎么觉得陌生了,儿子把头发束起来了,个子又高了点,顿时显得像个小少年,而不是原本的孩童模样。韩川油然而生儿子已然长大成人的错觉,直到那声实在按捺不住雀跃的“父亲”,才醒悟过来。
就还是个孩子啊。
他忍住揉一揉孩子脑袋的冲动,带他上了自己的车,匆匆问了几句,来不及叙话,就得让韩信去见任嚣报到了。
任嚣左三眼,右三眼,韩信板着脸,被他看得有点儿不高兴,忍了又忍,加重语气叫了一声:“都尉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