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仇人近在眼前,却无法动手。
这一瞬间,忽地想起慕容嫣杏眼圆睁的绝望模样,当日的她怒目瞪视着自己,是不是也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
报应来得好快!
瑶华死死瞪着黑衣人,牙关紧咬,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如果她不和他亲近,他会平平安安地做荣宠长盛的卫王爷。今夜他躺在这里,生死难料,却是被她连累了。
她的心似被巨石碾过,痛入肺腑。
也无暇查看他中了甚么毒,再耽搁下去,也许就救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正德帝给的救命神药仙灵丹,出门之前特意揣在怀中。连忙掏出来,一共三颗全喂了给他,还有一瓶容廷给的解毒灵药,也给他服下。
未听到夜卫和影卫的动静,但他们赶到又能如何?黑衣人武功之高,来了也是送死。
瑶华泪眼婆娑,如果只有她自己,将这大殿倾覆又有何惧?
可叶临风动弹不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刺中他的要害,夺走他的性命。
他们竟拿他来要挟,拿捏得精准。
她盯住黑衣人,泪水模糊了双眼,已望不清他们的模样,声音破碎不堪,“你们冲我而来,为何要伤及无辜?”
无人回应。
只有玉皇大帝的嘴角轻轻带笑,仁慈又悲悯。
瑶华恨极,睁大双眼试图看清他们的面容。右手紧握月光,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身体颤抖起来,她要立刻杀了他们!
但叶临风只怕是活不成……她无奈闭眼,硬生生压下仇恨之火,复又睁开眼睛,凛冽如寒冰利刃,“要我做甚么?痛快点罢!”
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一个矮瘦些的人微一俯身,伸手递来一物。
瑶华伸手去接,心跳得太快,差点呕出。
两手相交时,对方故意展露的功力,只怕比她还深!
他在试探瑶华的功力。
瑶华压住惊骇神色,摊开手心,是一枚洁白如玉的瓷瓶。
她毫不迟疑,打开了一股脑倒入口中,微苦的药液入喉,是未曾见过的毒药。
她又抹了一把泪,目光逐个扫过黑衣人,一字一字说得斩钉截铁,“你们即刻为他解毒,须保他安好无虞。但凡我能活,我将追你们到天涯海角,誓不罢休!”
手一扬,空瓶摔向玉帝,泥屑四溅,在玉帝的脸上砸出一个黑洞。
黑衣人又静默如泥塑,冷眼俯视她。
他们除去眼睛全身漆黑,如阴曹地府的鬼差一般诡异可怖。迄今一共出现了十八人,皆毫无人气,从未发出只言片语,专为取她性命而来,天下竟有这样神秘可怖的杀手。
瑶华恨透了这些非人非鬼的黑衣人,可没有时间了,她继续渡真气给叶临风,又将月光放在他的身侧。
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活不了……
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还能再见到萧衍吗?
头沉得抬不起来,眼睛也渐渐睁不开,她俯下身,用最后的神智凝望叶临风,举手触了触他的额头,冰凉湿腻。
她默默祈求,“临风,你一定要好好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惊鸿
如月悄悄走近,双手将象牙镂雕提食盒轻轻地放在案几上,躬身退至一旁。
过了半晌,湘妃榻上的女子仍闭着双眼,长长的雪色裙摆从榻边垂落在地。
飞凫烛台上,白烛辉映出温憩的柔光,烛火极轻极轻地摇曳。 柔光映着她的雪肤花颜,似有轻纱薄雾笼罩,瞧起来不太像个真切的人。
如月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忽觉背后一凉,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正在这时,榻上的人睁开眼睛,低声问,“今晚月色如何?”
她幽深的目光投了过来,清清冷冷的,如月的反应迟了一瞬,张了张嘴上前两步。
她却收回了目光,起身离开。
雪色裙摆拂动之间仙鹤纹绣若隐若现,广袖飘拂,袂衽飘逸,宛若流风回雪。
如月紧跟在她的身后,困惑不解。她的容貌、服饰、语调都和当地的女子迥异,她究竟是甚么人?
空旷的大殿中耸立着巨大的石柱,与十二根支柱支撑起半圆形屋顶,柱身上雕刻着星月花木的纹路。整个大殿在柔和灯光照射下悠长旷远,如置身久远的亘古。
她穿过大殿,顺台阶而上,将长长的影子留在身后。
台阶尽头是一扇紫檀云龙纹嵌玉屏风,她翩然从屏风后转出,容光四射。
一轮圆月斜挂天上,可宫灯明亮遮盖了月光。
缓缓走至窗边,宫灯蓦地熄灭,只留如水月光。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她回首道,“殿下好兴致。”
“我虽不通诗文,也知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段煜微笑道。
瑶华不置可否,转头继续仰望月亮。
“公主可要出去走一走?”段煜轻声问。
“我也是梁国的皇后,殿下切莫忘了。”
段煜走到她的身旁,瑶华极轻地退了两步,侧头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就如清冷的月光照得人微微心凉。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公主可愿至南藩城凤凰台一观,凤凰台上千棵梧桐不亚于紫薇城。”
“不必,母后喜爱梧桐,但我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