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妖怪。”
“嗯,那我说错了,那也不许。”
她握住少年的手,小声笑道:“我攒够钱了,可以偷偷离开家去别的地方生活,我又不笨,到哪都有口饭吃,阿生,你要不要和我走?”
少年别扭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少女闻言很是高兴,郑重地握住他的手,笑道:“阿生,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看见
胡生陪凡人少女离开了, 临走前,山里的妖怪纷纷打趣。
“胡生要被人家勾走了魂呀。”
“胡生,你这么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吗?”
“不会是单相思吧!哈哈哈……”
胡生被说得脸皮泛红, 反驳道:“她当然喜欢我, 我……我亲过她了……她没有推开我。”
“嘻嘻嘻, 胡生不知羞,是不是快要生一窝的小狐狸啦。”
“别别胡说。”
“怎么能是胡说,她若是喜欢你,还不愿意同你亲近吗?”
胡生摸摸耳朵, 头越来越低, 被说得满脸通红,背着包袱一阵风似的跑下了山。
他跟在少女身后, 长途跋涉多日, 最后停在一处叫做青远城的地方。
“我阿娘说过,她年轻的时候来过这,这里的人都十分亲和好相处, 女子挣钱的差事也多。”
“嗯。”胡生不懂这些, 只跟着她。
她要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春去秋来, 四季更替。
可他等了好久,她都不愿意同他更亲密,亲吻点到辄止,她跟他说, 她年岁小, 还不想那么快就成亲。
成亲?
少年的尾巴从衣袍下探出,飞快地摇起来。
原来她想过的呀。
他抿唇笑起来,只是日子等多了, 他变得越来越着急。
晚些成亲也没关系,只要她高兴,他都不在乎。
他认定二人是两情相悦,所以他使了些手段,终于得偿所愿。
她醒后虽有震惊彷徨,但更多是羞赧,胡生拥着她,欢喜极了。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一个外人,却在她的口中被屡次被提起。
她眉眼弯弯,夸他有学问,夸他是好人,还常常提起,他并未参与的那些趣事。
胡生听不懂,一个非人的东西,无论如何努力,都变不成真的人。
如隔雾观花,眼睁睁瞧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兽类天生对危险有着超强的敏锐感知能力,他决定带她走,带她离开青远城。
可她拒绝了,心爱的姑娘在面前沉默良久,终于吐露了所有的心事。
三年的光阴对胡生来说,是极短暂的。
可对凡人来说,足够从青涩懵懂,蜕变成成熟的模样。
她向他道歉,她那日不知怎地醉了酒,才误毁了他清白,她那时年岁太小,不明白真正的情爱为何物,误将惺惺相惜当作了男女间的情爱。
她本想将此事理清楚,但一切发生的太快,就稀里糊涂到了如今地步。
等她品到真正的爱,却为时已晚。
她自知愧对于他,所以他要报复她,她也绝无二话。
只是,想将此事说个清楚。
胡生脸色煞白,怔在原地。
他知道是他心急,可她怎么能……
怎么会是假的……
他的真心变成了笑话,他想挽留,可情爱最不能勉强,他越强求,就越将她推得更远,闹到过往情分也快要被消磨殆尽。
他痛不欲生,还要见她同另一个人郎情妾意,欢天喜地做夫妻。
她真当不爱他,真当如此狠心。
胡生杀了那人,扮作他的模样,终于,得偿所愿娶到了她。
*
锦宁没想到这魔狐还有这么一段往日,叹气道:“何必强求呢,对方被蒙在鼓里多年,要是得知枕边人不是心爱之人,亲生孩子是个……唉……”
凌昭敛眸,轻声道:“……她未必不知道。”
“啊。”锦宁大吃一惊。
这这这,可真是个糊涂账了。
胡生被日轮伤到命脉,又带着两个人,逃不出多远,锦宁和凌昭在城北的一处无人偏僻的深巷发现了他们。
此时,胡生已换回真实模样,心口流出的血染红衣裳,他面如死灰,气息奄奄,脸颊污血眼泪混合,好不狼狈。
不远处,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角落,她鬓发凌乱,低头不语,好似被抽走所有力气。
锦宁观此画面,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如阿昭所说,这莺莺竟是知情的。
见锦宁和凌昭过来,她也只是身形微动,却始终不抬头,默默抱紧了怀里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
可等他们要靠近胡生,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他会……如何?”
锦宁道:“杀了这么多人,自然是要领罚的。”
顿了顿,又皱眉道:“你知道这个孩子为何多病体弱吗?一来,是因为他是两族结合诞下的孩子,不为天道所容,二来,是有人强行压制他妖族血脉,不使他显形,久而久之,便伤了他的根基。”
妇人抱紧孩子,哽咽道:“我不知道。”
“启儿三岁那年,有次我意外看到……他长出了狐尾,我才发现真相,发现我的丈夫竟是……”
她悲切道:“我装作不知,是个罪人,能做的便是日夜烧香拜神,求这孩子身体康健,也求那人魂魄安宁,来世安稳,莫要再落得这般惨烈的结局。”
忽地,那气息微弱的胡生不知哪来的力气,仰头冷笑,声声泣血道:
“原是我蠢,蠢到无可救药,不知这拙劣的演技,在你心里是不是荒唐得发笑!你口口声声对不起他,可是你先变心辜负我的!”
妇人咬牙吼道:“你有怨,就该尽数发在我身上,而不是杀他!”
多年积压的怨念一朝爆发,妇人声泪俱下,恨声道:“你恨我假装不知,可你要我怎么办,你杀了我丈夫,哄骗我同你生下启儿,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该怎么办!”
“揭发你,还是杀了这个孩子!杀了这个孽种!”
“我如何忍心,如何做得到!”
闹成最后惨烈收场,锦宁难免唏嘘。
现在胡生缉拿归案,锦宁心中却有诸多疑团没有解开。
凌昭就在身侧,她看见他,愧疚的情绪快要淹没她。
锦宁当然知道凌昭何等聪明,她这些拙劣的谎话糊弄不了他,可她实在不知从何交代。
她是蓄意接近,他若是知晓真相,心里不知该有多难过。
可他越不问,她越煎熬,忍不住将手塞进他的手掌中,反握住。
凌昭投来疑问的视线:“??”
锦宁声若蚊蝇:“没事呀。”
两人刚回客栈,远远的,便见一位身穿红衣,英姿飒爽的姑娘招手喊道:“锦宁。”
这姑娘声音嘹亮,笑时透着股不羁的洒脱,正是分别多年的陆观云。
她手一指紧坐在角落里鼻青脸肿衣袍沾血的薛彦和叶岚烛二人,啧啧两声:“两个废物,被狐妖打得满地窜,若非我出现及时,恐怕早就当下酒菜了。”
叶岚烛抱怨:“你也偷偷踢我了。”
陆观云横眉冷竖:“我是光明正大踢你这个废物的,不服?”
叶岚烛不吭声了。
反观薛彦,常年受她不待见,早就习以为常,关心要事道:“锦宁,事情办妥了吗?”
“嗯,一切顺利。”锦宁笑笑。
她看陆观云此时不同往日,周遭灵气充沛,眼明心亮,气质有股超脱凡尘的潇洒,便知她已经顺利踏入修行,而且颇有成就。
一问才知,原来她没去青云观拜师,而是跟着一位云游四方的女修修行。
也是为狐妖的事来到这里。
长久未见,锦宁高兴地拉着她叙旧半天,才上二楼去。
客栈里闹了妖怪,老板和之前的客人都跑了,锦宁找间没人住的空房,将胡生放进去。
绿色的禁制符文落在墙壁门窗,好似将其封成密不透风的茧。
她开门见山道:“你同我师父认识吧?”
胡生虚弱地靠着桌案,因失血过多,脸色愈发惨白。
锦宁道:“妄鉴镜是我师父的东西,就连我也碰不得,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除非你同我师父认识,且关系匪浅,所以才能趁他不备偷走妄鉴镜。”
顿了顿,她蹙起眉:“况且,你是如何逃出不归城的,凭你的本事远远不够突破封印,是有人帮的你?是我师父吗?他为何帮你?”
各种疑问连续问出。
锦宁越细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胡生平静道:“小山神不必白费口舌,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锦宁沉默片刻,正色道:“可我会说,你在凡间犯下的罪孽,来龙去脉都会说清楚。”
话虽如此,可她也有恻隐之心,见不得骨肉分离,不会真将那小狐狸带到仙界一同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