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
她惊诧地看向他，心想这话还能这么直接说出来？是否太招打了些。
果不其然，那年轻女人脸色煞白，旁边的管家义愤填膺道：“两位说的什么话，若是没本事治好我家小公子的病，还请你们离开。”
凌昭淡声道：“也罢。”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凝结成形，朝那榻上受病痛折磨的小狐狸面门刺去。
“不！”年轻妇人撕心裂肺惊叫一声。
她情绪波动剧烈，一口气顺不上来，晕死过去。
那剑光还未没入小狐狸的身体，就在半路被一道褐光挡住弹开。
地面微动，刚刚同他们说话的管家竟人皮褪去，变作只满身疙瘩的癞蛤蟆。
而那搀扶年轻妇人的两个婢女，也皮肤枯皱，化作两个点睛画容的木偶。
蛤蟆妖用极粗的声音喊道：“怪我瞎眼，竟放了两个道士进府！”
锦宁肃声道：“那狐狸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给他看家护院！”
“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待我杀了你邀赏，得到神仙血，可比做山林里的野妖怪要快活！”
锦宁敏锐道：“什么神仙血？”
一个魔族，哪来的神仙血？
对方却不欲跟她再掰扯，身子下趴，面颊一鼓一扁，便连连吐出几口青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浓液，落在地板墙壁，眨眼便被腐蚀成缕缕黑烟。
“噫，好恶心。”锦宁搓了搓胳膊，不欲纠缠，只脚尖轻点，身姿如燕，眨眼便绕到那大蛤蟆后上方，使劲砸下一拳。
一拳将它身子砸出个凹陷的肉坑。
这一拳威力巨大，蛤蟆痛得趴地上，四肢抽搐倒腾，张开嘴巴，只顾嗬嗬得喘，叫都叫不出来。
眼底哪还有刚才的狂妄，吓得目眦欲裂，绝望地瞪大了眼。
“说，那只狐狸在哪？”
锦宁踢了踢蛤蟆快胖成球的身体。
“他说不出来。”凌昭道。
锦宁正奇怪，再看那蛤蟆，忽然发现它身体迅速变成破败的灰白色，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死了。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空灵的笑声，哀哀切切，像笑又像哭。
榻上的小公子，年轻妇人，和那蛤蟆尸体木偶人全部消失不见。
日光变弱，外面的天眨眼间便黑了。
暮色沉沉中，一年轻男子越过门槛，朝二人施施然笑道：“两位贵客登门，怎地也不叫人通报一声，是胡某招待不周了。”
锦宁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恶人了，脆声道：“少说废话，我此番前来，就是来抓你回去领罚的！”
男子笑道：“胡某已等候多时。”
锦宁没来由心头一跳，一股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一道强光在眼前炸开，刺得锦宁双目剧痛，心神不稳之际，再回首，身旁凌昭已不见身影。
再观那男子，手中握着一面照不出人的空白镜，镜面隐约有水纹浮动。
“妄鉴镜。”锦宁惊呼道：“我师父的法器，怎么会在你手里！”
妄鉴镜作不了攻击，但能将人短暂的困在镜中，过度放大或极致压抑某种欲望。
好则清心寡欲，坏则欲念缠身。
此物一直被师父存放，怎么会到他的手中？
凌昭现在神力被封，哪敌得过这法器的限制。
锦宁心急如焚，深知越拖越危险，直接攻了上去。
现下，她也才知道，那蛤蟆妖口中的神仙血是个什么玩意。
魔狐手掌裂开，血流如注，鲜血化作削铁如泥的兵器，竟比天灵地宝打造的刀剑还好使，每一下都是雷霆万钧之势，直逼命门。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锦宁伤他数道伤口，眨眼间竟全部愈合。
他简直就是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对于魔族的记载中，可从未提过他们还有这种本事！
对方没有说话，招招是杀招，步步紧逼。
车轮战的打法，锦宁吃不消，一个疏忽肩膀被血刃刺穿，剧痛感窜上来，一股寒意蔓延四肢，像是麻痹用的，锦宁身形一滞，脑袋空了一瞬。
仅那怔愣的瞬间，对方已逼近她身前。
“嗡——”
腕间日轮飞旋而出，骤然变大，速度快如雷电，护主般，锋利尖端刺入对方胸口，一旋，便将他几欲割成两半。
鲜血飞溅，男子像是被伤到命脉，面庞血色全无，骇然大惊，化风而去。
他临走前，妄鉴镜不慎掉落，一道虚影从中踏空而来。
日轮在屋内旋转两圈，变作银色的镯子落在青年的手心。
锦宁怔怔地看着眼前白衣玉冠，丰神俊朗的青年。
喃喃道：“玄衡。”
青年闻声，眼睫轻颤，低下头，俯视着脸色苍白的少女，目光稍移，落在她肩膀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血。”他轻声道。
神色迷茫，他蹲下身，靠近她，这个动作像是想准备拥抱她。
他停顿了下，一点点僵硬地低下头，慢慢凑近那伤口，眼神空空，锦宁心慌道：“你……你不会……”
离这么近，他不会是要……舔吧？
似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测，下一刻，肩头的伤口处传来湿热的触感，很轻很轻的蹭过。
锦宁本来痛得麻木，浑身发寒，现在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脸皮好似被火烧到，红得快要冒烟。
“玄衡，你……”
她本来对他的出现存在许多疑惑，想要问，现在统统凝练出一个念头。
他好生不要脸！
她受伤好疼的，他不帮忙还添乱！
许是察觉到她的哀怨，青年默默退开，唇瓣嫣红，又喃喃道：“血。”
锦宁没眼看他，低着头，不知是不是流血流多了，越来越虚弱无力，头也昏昏沉沉。
恍惚间，眼前的青年动了动，什么东西贴住了她的唇，湿热的液体顺着唇缝淌进来。
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仰起头，舌尖尝到了甜腻的香。
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这又是什么，锦宁迷糊地想，和师父喂给她的灵药，味道好像。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意识回笼，终于看清了，哪里是灵药，分明是血！
玄衡将她抱在怀里，正在给她喂血！
手掌内侧被割开一道长口子，鲜血潺潺，顺着她的唇缝淌进去。
他安静沉默，注视着她。
这副画面太诡异了。
锦宁推开他，从他怀里爬出来，见鬼似的叫道：“你你你做什么！”
她舌头都捋不直了，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还在，她呸呸两下。
“救人是这么救的吗，庸医庸医！”
青年置若罔闻，“好了。”
锦宁猛地发现，她刚才活蹦乱跳指控他，伤口却丝毫不疼，急忙掀开衣裳一看，莫说流血，伤口竟已凝固结痂。
一切都令她始料未及。
她瞠目结舌，当场傻眼。
想想这血，再想想那只逃走的魔狐，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锦宁的脑海。
这这这，莫非玄衡生父是天帝，生母是腾蛇一族的事情存疑？
“去找。”
青年指了指那妄鉴镜，“找到我。”
锦宁回神道：“对对对，阿昭。”
“不是。”青年皱眉，从露面起，第一次表达强烈的厌恶情绪，“不是我。”
锦宁迷茫道：“什么。”
青年沉默，半晌，指了指心口往下的位置，轻声道：“我在他这里。”
“我在，看着你，每天。”
他指的是灵府的位置，锦宁隐约明白了，她倒是知道心魔强大后，会短暂的脱离本体，成为特定的分身。
没想到阿昭说过的心魔，竟是残留仙界记忆的玄衡。
“找到我。”
青年说罢，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归于虚无。
锦宁也进入妄鉴镜。
未曾料到，镜中世界竟是五年前的青云观。
她听见白岐着急的声音。
“快回来，你师父来了！”
灯火摇曳，虚弱少年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守在他身边的少女匆匆起身，面露纠结。
一番苦苦挣扎后，她还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爱与惧
凌昭做了很长的梦, 醒来，已是头痛欲裂，嘴里铁锈血味久久不散，目光微动, 他忽然想起来, 锦宁骗了他。
他还对她发了好大的火。
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锦宁担忧惊慌的眼神。
静谧的深夜，总会滋生出恐惧。
凌昭撑着床起身，灵府的剧痛使他不得不弯下腰，咳嗽不止, 他忍住喉咙间的痒意, 一声又一声唤道：“锦宁，锦宁。”
她为何不在他的身边？
演戏也不愿意演下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