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烛担忧地看着她:“阿宁,你不会被他迷惑了吧,他可是玄衡啊,你以前最讨厌他了,你还跟着我一起骂过他呢。”
锦宁奇怪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能忘了呢!”叶岚烛一拍手,“你骂他白眼狼,忘恩负义,还说没想到他是那种人!”
锦宁瞪大眼,匆匆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别胡说八道吧,小声点。”
凌昭就在不远处。
锦宁抬头,正好与青年视线交接,颇有种被正主发现的心虚感,她脸皮薄,此刻更是红得不像话。
于是捂叶岚烛嘴的劲更大了,还恶狠狠踩了他两下脚,眼神威胁。
殊不知这样的举动落在青年眼中,倒是有打情骂俏的意味。
青年眼睫颤了颤,问薛彦:“他们认识多久?”
薛彦虽对他全无好感,但打心底惧怕他,不情愿道:“有十几年了吧,听说从小就认识。”
话音刚落,薛彦就后悔不已,恨不得拍拍这张臭嘴,凌昭是个疯子,他若是心生嫉妒,伤到这位叶公子和锦宁怎么办?
若是拆散,那无妨,薛彦能看出叶公子对锦宁并无爱慕之意,可若激进些,闹出性命就不好收场了。
他还欲解释,凌昭却先一步走到角落处坐了下来,还向小二报上几道菜,似乎并不在意。
客栈每张桌上都有茶壶瓷杯,凌昭慢条斯理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放置旁边的位置,是给锦宁的。
凉水入喉,但还是不够压住火气,凌昭心中躁怒,耳畔响起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声音。
似悲似叹。
「她不要你。」
「你是可怜的,却不是唯一可怜的。」
倏地,那声音忽然变得愤怒。
斥责道:
「废物,废物,你为什么讨不得她的喜欢。」
「你为什么留不住她!」
心魔在灵府汇聚成型,变作一团模糊的人影,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身上溢出,如刀剑般在灵府内肆虐,横行霸道。
凌昭喉间漫上血腥味。
他本能抬头想要去看锦宁,眼前的画面却分割成无数碎片。
锦宁同那少年相处自然,熟稔至极,说笑时神情灵动,耳垂上的青羽耳坠轻轻随风摇曳,俏皮可爱。
可跟那漂亮少年所戴的鎏金羽饰,似乎是相似的一对款式。
锦宁一直很喜欢这对耳饰,她曾告诉他,这是朋友所赠,所以爱之珍之。
凌昭双目赤红,恨得五脏六腑就要化脓,眨眼间,眼前画面天翻地覆,他身处一棵开满红花的树下。
树下的少女拍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对他咧开嘴灿烂一笑:“等我酿好了酒,第一个就来找你尝尝!”
玄衡信了。
在少女走后,他高兴得好几宿睡不着觉,日日都掰着手指头算她何时会来。
安静的小少年,整日守在殿后的庭院,等了无数个日夜,等到红霏花凋零掉落,落了满地的红,都没有等到她。
她忘了吗?
小少年神情落寞地垂下头,他静静跪坐在阶前,好像被遗忘的一座石像。
他想了很长时间,决定鼓起勇气,去找她。
玄衡很少出门,他是个无法修行的废物,自母亲仙逝后,帝君便不再召见他。
父子情分等同于无。
而他也清楚,身为神仙,没有相应的实力,众仙官也会视他于无物。
这并非轻慢,也并非怀有恶意,只是看到他,如同看到尘世路旁的野花野草,不起波澜。
可那个人,她不一样的。
她清楚地看见他,会观察他的喜怒哀乐,会陪他发呆,陪他做些无聊的事,还会借此打趣他,逗得他面红耳赤。
特别,起始于被看见。
离山神居越近,玄衡就越紧张,心里砰砰狂跳,他不确定她见到他会不会高兴。
她会不会埋怨他不请自来。
少年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脚步时快时慢,快到山神居,却见她和三五个仙官说说笑笑走来。
聊得是公务,也包括一些趣事。
少年一颗心高高悬起。
却在她面不改色同他擦肩而过时,彻底坠落摔得稀巴烂。
这一刻,他如至冰窟。
他想问,她忘记他了吗?
可他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走的越来越远,跟他形同陌路,好像那段相处的温馨时光就是一场幻梦。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是突然,突然喊住她,可换来的,是少女明亮坦荡的目光。
她没有忘记,惊讶地拍拍脑门,对他感到抱歉,因为她只顾着跟别人聊天,一时疏忽没看到他。
这是个毫无错处的答复。
玄衡心碎地想,不是的,他不是为此而来的。
她为何要对他道歉?
他不要这样的道歉。
少年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冷寂的宫殿,他想,她再也不会来了。
那夜,他静静蜷缩在宫殿里,哭了很久。
始之红霏花,花开花落终结束。
只是不甘心,不死心,所以没过几日,他又前去山神居,想要问她为什么。
他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可以改的,如果是他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他也会真心实意向她道歉。
别这样,别这样将他淡忘。
山神居的灵侍白岐拦住他,目光不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他是谁。
帝君长子。
可这样的身份并不能给他带来尊贵,只会换来羞辱。
“什么呀,假扮的吧,我瞧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见我家大人!走走走,别让我动手啊!”
对方字字讥讽。
少年脸色煞白,难堪至极,却还是低声恳求他将信交给锦宁。
他见不到她。
只能通过这样的法子。
其实更多是自卑心在作祟,他怕不顾一切的贸然打扰,反倒会引她厌恶。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会永无止境。
他寄出一封又一封的信,无数封信,起初他也会收敛,跟她提红霏花,跟她提她留下的竹蜻蜓,跟她聊起过往的趣事。
最后写无可写,思念成魔。
他求她,求她来见一见他。
可这些信全部像石沉大海,一封回信也没有。
等他用激进的手段强行突破血脉禁锢,换来强大的修为,他终于有资格跟她并肩而立,跟她说话。
而不是一个废物。
可她的身边却还是不只有他。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他恨她,恨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嫉妒
凌昭亲身体会到那股恨意, 心魔压制本识,衣裳遮掩下的皮肤浮现黑色蛇鳞。
鳞片脆弱,似是新生,只是稍微同布料摩挲, 便从缝隙间渗出血丝。
良久, 凌昭被痛感唤醒, 怔怔地瞧着手心里的木筷,锦宁坐在他身旁吃饭,见他发呆,问道:“阿昭, 这道菜你不喜欢吃吗?”
那个漂亮的少年和薛彦坐在远处, 不曾跟他们同桌。
而口中的青菜辛辣咸香,脆生生的。
他迷茫地将菜咽下, 思绪渐渐回笼道:“我刚刚有说什么胡话吗?”
锦宁走后, 他生出心魔,失控时常会出现幻觉,误将自己认作天上的神仙, 对方同他被锦宁抛弃在青云观的经历极为相似。
心魔建造的世界是虚假的, 凌昭虽被对方的恨意感染, 常陷入痛苦不堪的境地,但是清醒时,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眼下不同,他竟被心魔占据意识, 短暂的丧失记忆。
“也没说什么……”锦宁眼神闪躲, 双颊飞快染上一抹红,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就是握住我的手, 很高兴,跟我说要原谅我,日后还要同我朝夕相处的亲密下去。”
闻言,凌昭手中木筷被生生捏断,他眼神发冷,眉头紧蹙,简直怒不可遏,恨不得将对方从体内揪出来挫骨扬灰。
他怎么敢借着他的身体同锦宁相处,还说那些疯言疯语。
见锦宁羞赧,他嫉妒间又觉得紧张,“你,你答应他了?”
好奇怪的问法。
锦宁虽奇怪,但还是如实道:“嗯,可以,只是……不能……不能那样……”
凌昭听懂她的欲言又止,眼睫颤动,喉结滚动,舌底生出甜蜜的津液,却又干渴得紧。
目光牢牢锁定落在她被水润湿水色淋漓的红艳艳的唇。
那些食物被她吞咽入腹,他也想,被她吃掉,留在她的身体内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再也不会同他分开了。
眼前的饭菜变得寡淡无味,凌昭微微低头,遮掩住眼底的蠢蠢欲动。
锦宁追踪魔族来到青远城,听凌昭对那只掏心狐妖的描述,判断是同一个。
吃过饭,四人兵分两路,在城中调查狐妖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