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烛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这感觉就像看见你师父似的，还有——”
他话头戛然而止，不知看到了什么，竟满脸惊惧，摔在地上，仓惶地蹬着地面往后退去，滋哇哇乱叫。
“鬼——鬼啊——！！”
薛彦和锦宁脸色一变，纷纷回头。
只见二楼走廊的尽头，站了个身形消瘦狼狈的青年。
锦宁屏住呼吸：“……阿昭。”
在她看来，同凌昭分别不足两月，再回来，在人间却是五年光阴逝去。
她有想过他会变成什么样，但都是空想，都不如眼前一幕来的冲击性大。
青年骨瘦嶙峋，身形极高，宽大的月白道袍罩在身上几乎要挂不住，松垮垮露出里边惨白的皮和纵横交错的伤疤，就像坟地里的白骨学人穿衣。
没有多少人样。
往日爱干净的少年此刻道袍染上脏污，墨发也不曾束起随意披散，碎发微微遮眸，锦宁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从他冷冰冰的面容上判断出他的心情不佳。
“阿昭。”锦宁喃喃，鼻尖发酸，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心底翻涌起强烈的难过和懊悔，就像有刀子捅进心口，还搅来搅去。
好疼。
锦宁明确地感知到心痛的滋味，她从没有过这种体会，无所适从，连喘口气都疼得直抽抽。
她下意识上前两步，忽然被薛彦拽住手臂，“锦宁，你等等。”
他语气迟疑道：“他有点不对劲。”
锦宁朝青年看去，果然见他身上不断往外溢出的黑气。
她停顿的工夫，青年的视线从锦宁的脸，慢慢移到阻拦她的那只手上。
他微微张口，扯动唇角，一板一正地扯出僵硬的笑意：“阿宁，过来。”
那个少年是这样喊她的，她喜欢这样的称呼吗？
锦宁心里难受，只道：“薛彦，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阿昭同我最好了，他不会伤害我的。”
她飞快地挣开薛彦的手，朝前走去，越走越快，直到跑起来。
惊恐万分瘫坐在地的叶岚烛这时也猛地回神：“等等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疯了？！！”
薛彦还是对凌昭有所畏惧，犹豫一瞬，再拦已是来不及。
锦宁扑在青年怀里，抱着他瘦得过分的腰，难过得眼睛泛红：“我回来了阿昭，我回来了。”
“阿昭，以后我再也不走了。”
她知道这种承诺意味什么，她冷静时要守天规，可见到他，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阿昭，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是不是吃得不好？”她哽咽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吃很多好吃的，把肉都养回来。”
“阿昭？”
被她抱着的人一动不动，身体冷冰冰的，根本不似活人，锦宁疑惑抬头，撞进一双冷漠的眸子。
他在审视她。
青年面无表情，没有笑意，只有眼珠子微微转动，锁定她的脸，聚焦在她含有疼惜情绪的双眸。
锦宁生出被蛇类盯紧的错觉。
他既不欢喜，也不恼怒。
使她心里直发毛，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爬上后背……
不是错觉。
是真的。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贴着她的后背爬行蠕动，像虫子，还像小蛇，无论哪一种，此情此景都够吓的人魂飞魄散的了。
锦宁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被一股力摁着，面庞埋入青年的胸膛，听着不正常亢奋的心跳声，还听见他似乎笑了。
“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亲吻
外人看来, 这一幕是少女主动拥抱少年，两人耳鬓厮磨，姿态亲密。
就连薛彦和叶岚烛也这样认为。
锦宁被抱起来，手臂下意识的收紧, 这样的反应使青年微微愉悦, 面部做出笑的表情。
但太过僵硬, 像有人扯着他的唇角拉出来的假笑。
见她神情古怪，青年收起笑，面露迷茫，她不喜欢了吗？
她以前, 夸过他笑得好看的。
不重要, 不重要，青年抱着她回到屋内, 将她小心地放在榻上。
随后起身, 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疯子一样来回走动，关紧门窗, 检查床底衣柜, 犹觉得不够, 又将床幔悉数落下，随她躲进了狭小的榻上。
锦宁心里头发麻，背后的东西爬到肩头，从衣襟里钻出来, 锦宁低头看去, 跟三条比筷子还细的小蛇面面相觑。
蛇是红色的，很小，像刚破壳, 滑溜溜的贴着她的皮肤，锦宁浑身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她并不怕蛇，但这副画面太诡异了。
“阿阿昭……”
她下意识把身体贴向熟悉的人。
却忘记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阴郁的青年，他感受她的靠近，隔着布料摩挲，声音都颤了，“唔……我在。”
“别怕。”他刻意让嗓音变得温柔缱绻，“……不会咬你的。”
锦宁嗅见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小声问：“阿昭，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她其实想问，他有没有发现身上非人的异样。
青年若有所思地歪着头，“没喝多少，阿宁，阿宁。”
他急促地唤她，忽然捉住她的手，顺着他敞开的衣襟往里探去，催促道：“阿宁，你摸摸我，你摸摸我！”
锦宁手下的肌肤触感滑溜溜的，再摸两下，锦宁便摸到了他瘦得突出的骨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年虽然精瘦，但线条流畅优美，厚积薄发。
而不是如今一副骨头架子似的皮囊。
凌昭抓着她的手，去摸过他的身子，少女的手暖热，好似让他也沾染温度，体会到心脏跳动，血脉喷张的滋味。
他也是活着的。
只要她回来，他也是活着的。
“宁宁，宁宁，你调戏我……”凌昭神情恍惚，沉默良久，竟喃喃道：“……玩弄我。”
就在这时，锦宁被他吓的手一抖，抽离滑落，碰到不可言喻的东西上。
“宁……”青年浑身颤栗，说不出话。
未等她看清，眼前忽然一黑，她被捂住了眼睛，耳畔是青年压抑的喘息声。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锦宁慌乱解释道。
耳畔除粗重的呼吸声外，就是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声音，锦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知到他离她更近了，呼吸缭绕。
她吞咽两下，有些紧张，“阿昭，我看不见了，我想……”
她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唇被压住，反反复复碾来碾去。
锦宁紧张之余，竟觉得庆幸，幸好他醉得脑袋晕乎乎的，只会这样直白笨拙地亲她。
或许，他还是如以前那般，容易脸红害羞呢？
不曾想，青年很快便不满足了，探出舌尖轻舔，想要顺着唇缝挤进去。
他捂着她的眼，跪坐她面前，虔诚又痴迷地仰头吻她，求她。
“宁宁，张开，让我进去，让我亲亲你……”
那两次浅尝辄止，他便觉得难以言喻的美妙。
别拒绝他，她回来找他，不正是他还有利用价值吗？
得给他点好处才行啊。
凌昭宿醉后还未彻底清醒，意识混沌，转眼忘记了她根本不是回来找他的。
锦宁抿紧唇，低头避开了他的吻，凌昭的亲吻落了空，内心又变得空虚，可这次他不想喝酒了，又比酒更醇厚甘甜，更让他着迷的东西。
“不。”他接受不了，捏着她的下巴，重新印上，闭着眼更加卖力的亲吻。
其实这样也很舒服，他亲着她，他在亵渎她！
颅内兴奋高涨，他浑身发抖，眼尾溢出泪，湿哒哒的眼睫轻颤。
直到唇上传来刺痛，锦宁轻易便推开他，不费吹灰之力，她暗自吃惊，没想到这般容易。
“阿昭，你……”
被她推开的青年眼底如翻涌的墨，其中竖起一道极细的金线，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锦宁不敢往下看，他情动了。
他……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锦宁被他吓到了。
她心疼他，但不代表由着他乱来，今日是亲，明日岂不是……
锦宁脸皮发烫，闭了闭眼：“你，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谈。”
青年的面色白了白：“我很清醒。”
“不，你还是醉……”
“我很清醒。”青年猛地拔高音量，他扑上来，捉住她的双腕，双眸隐隐有泪光闪动，他又哭又笑，破釜沉舟般的气势，对她说：“看着我，锦宁，这就是我，我就是这副模样，肮脏恶心，想同你做男女情事——”
“你既然回来，我绝对不可能放你走！我恨你我恨你！”
他一会儿黏黏糊糊要亲她，一会儿又要说恨她，锦宁不明白，面前的青年眼窝凹陷，瘦骨嶙嶙，那张脸更是像极了玄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