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突然就?变化好大。
锦宁心倏地一紧,暗道不妙,慌忙问他:“我走了有多久?”
薛彦压下对她容貌不变的疑问,回道:“快五年了。”
锦宁瞪圆了眼,她想过仙界一日,人间或许已过十日,却没想到竟过去这么久,在她看来,她离开还不到一个月啊。
“这,这……”锦宁紧张道:“阿昭呢?”
他会等她这么久吗?
爱慕会使人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吗?
她在话本里见证过轰轰烈烈的情爱,自身却一知半解,也不认为阿昭会在误会不除的前提下等她回来。
“他走了。”薛彦道。
“你离开后,他跟疯了般到处找你,整日郁郁寡欢,大家都很担心他。”
说到这,薛彦语气突然变得冷漠,“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修炼起歪门邪道,师父发现后,便将他赶出去了!”
说是赶走,不如说是凌昭叛逃师门,少年走得决绝,或许从一开始,他并不喜青云观,只是因为锦宁,所以前来拜师。
这些话,薛彦对锦宁说不出口。
他知道凌昭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更无法告诉她,那一次,他跟着凌昭下山降服作恶的妖怪,事后,凌昭是如何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艳鬼
薛彦谈及凌昭时, 毫不遮掩反感,锦宁再问,他又不肯细说,只一味强调:“他不是个好人。”
锦宁心里一团乱麻, 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我送过信给他, 他也说会在青云观等我, 怎么突然就……”
突然就走火入魔当了邪修。
还到处找她。
“信?”薛彦诧异道:“什么信?大家都以为你是不辞而别,倘若他收到信,怎么还会疯得不成人样?”
这番话把锦宁给说迷糊了。
她略一思索,猜测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害得凌昭至今还以为她抛弃了他。
在这五年, 他满腔滚烫的爱意早就结冰结霜,莫说封情锁爱, 见到她没一剑捅死她就算他良心未泯。
“你知道阿昭如今在何处吗?”锦宁问。
薛彦真真觉得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他叹道:“锦宁,他现在和以前不同,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是你印象里那个……”
薛彦勉强找到个夸人的词, “……那个听话的。”
“我劝你别去找他, 能跑多远跑多远,躲着点吧,日后也不要回这,免得被他抓住。”
他越劝她, 锦宁就越想快些见到凌昭, 她心急如焚,只顾着点头,“好好好, 那我走了。”
“哎。”薛彦拦住她,苦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脾气这么犟,罢了罢了,我陪你一道去。”
锦宁:“你不怕他了?”
薛彦挠挠头,羞赧道:“以前这么明显吗?我还当你们都不知道呢。”
但过去这么些年,他勇气渐长,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再也不似从前那般胆小怕妖,性格软弱。
锦宁微微迟疑,她借着捉拿魔族的理由到凡间,凌昭是要找的,可魔族也得抓。
薛彦毕竟是个凡人,按说不能接触这些,可锦宁清楚他不是多嘴之人,更不是追求利益之人,一贯淡然处事。
见他如今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而且她不在的这段时日,薛彦是最知道阿昭发生什么事的人,虽然他不愿告诉她,但旁敲侧击,也能问出来。
但锦宁不愿意稀里糊涂把他拉扯进来,她坦白道:“我这次回来,不光是见凌昭,其实还有件事要去做……”
她将魔族卷宗取出,隐去魔族仙界等关键信息,告诉薛彦,她是来抓一只作恶多端的狐妖的。
薛彦看着卷宗上泛黄的画像,皱眉道:“这狐妖,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锦宁面不改色:“可能是画得不好看。”
魔族内也是鱼龙混杂,除三千年前的姬姓贵胄和诞下的旁系子嗣外,大多数都奇奇怪怪,有的是团黑雾化形,有的是死去的动物白骨化形,甚至有的是怨念聚灵入魔。
这只逃出不归城的魔族,本体便是只半白骨化的魔狐,脑袋似犬,尾巴有五条。
锦宁:“此妖难抓,实力不低于千年大妖,我一人去是最好的,你没必要陪我涉险。”
薛彦摇摇头:“这种事怎能让你独自抗着,多一个人就多出一份力,我还没好好谢过你的救命恩情,正好趁此机会不是。”
锦宁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微微动容,反复叮嘱:“那你随机应变,不行就跑,俗话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少女小脸严肃,是真的怕他有什么不测,薛彦不好意思道:“这个放心,我熟。”
他语气轻快,丝毫不以为耻。
在他身上隐约还能瞧见五年前那个温吞胆小的影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薛彦拍掌笑道:“你可别小瞧我,我现在胆子大多了。”
锦宁也想起他以前的窘事,笑容多了几分感慨。
趁着薛彦收拾的空闲,锦宁又去见了观主和其他师兄,先听他们不满地谴责了一会儿凌昭,后提起这魔狐。
还真发现了线索。
这两年不太平,出现过多起妖怪掏心的案件,不知是什么妖,但其中一具尸体上,残留过白色的动物毛发。
似乎是狐犬之类的妖怪。
对此恶事,所有道士竟都束手无策,完全追踪不到对方下落,甚至有个别道士被暗伤中毒,浑身溃烂而死。
不光如此,说这话的师兄欲言又止,半晌告诉她,他曾在案发之地见过凌昭。
锦宁十分诧异,竟这么巧!
说不准,两人还能在路上碰见。
*
刚下过一场雨,秋寒露重,刺骨的冷风渗透衣裳,只往人骨头缝里钻,冷得人拢紧外衣打起哆嗦,哈出的一口热气很快被急促的风吹散。
从内到外都快冻成了冰渣。
一行人莽莽撞撞冲进破庙里,那破旧的木门不堪其力,吱呀两声掉了下来,有人轻啧一声,压声喊:“眼瞎了碰什么门,冻不死你。”
这行人有的腰带佩剑,有的手拿拂尘,高低矮瘦皆有,瞧着是一群修道的道士,可目光或阴险或凶狠,谈吐言语间夹棍带棒,看谁都不服。
刚刚在外面吵了一路,现在进了破庙,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各奔角落,就连不小心撞掉木门的那位,两手抓着门沿,恐慌紧张地立在那里。
像是做错了什么大事。
破庙内不似外面那般寒风冷雨,斑驳褪色的无首神像前,篝火燃起温暖的火光,驱逐刺骨寒意。
庙内酒香四溢,这些人往日饮酒纵色,此刻却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那形骸放浪的青年,微微敞开衣领,露出过分惨白的肌肤,他靠着供奉台,曲起一条腿,整个人半卧在蒲团上,手里拎着酒囊,指尖微动,晃晃悠悠,喝得酩酊大醉,面庞泛红。
白玉制成的面具戴在脸上,发丝垂落,唇红齿白,好似天上贪杯爱酒的醉仙。
可惜他太消瘦了,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给他撑着,给人以阴森森的艳鬼感。
这些邪修不会敬畏鬼神,但却很惜命。
没人敢说话,就连撞坏了门的人也是心惊胆战,再三确保无事后,这才轻手轻脚躲到角落。
外面又起风了。
风吹得窗户啪啪响,摧枯拉朽的架势,隐约还能听见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那是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姑娘,她满眼恐惧,泪水糊脸。
又惊又惧瞧着他们这行人。
有人不满,小声道:“她怎么哭得没完没了了,早知道就叫她死在那妖狐手里,省得烦人。”
身旁的人暧昧道:“别这么说,你瞧瞧她那身段,死了多可惜,还不如让大家尽尽兴。”
荒山破庙,外面冷得人受不了,里面温暖如春,舒适惬意,酒足饭饱思淫、欲,放在此时也是恰当的。
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眼神露骨将其打量,碍于还有个可怕的酒鬼在,谁也没敢贸然动手。
这喝醉的青年,起初他们也没放在眼里,大家都没什么道德约束,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能抓住妖怪,就拿酬金逍遥快活,抓不住,那也能没皮没脸狠狠敲诈一笔。
可这青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独来独往,手段狠辣,不止杀妖,还杀人。
一切全凭他情绪好坏。
他们这些邪修打又打不过,还老是撞见,生怕对方暴起杀人,回回吓得大气不敢喘。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待不住了,心急道:“他是不是睡了?”
两三个人看过去,果然见那饮酒的青年合眼不动,任由酒囊里的酒液顺着边淌下来。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起身,绕到神像后方。
那刚从妖怪手里救出的女子,尚且惊魂未定,泪眼婆娑,期望这行人快些将她送回家与父母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