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得锦宁趴在他身上,用力抱住他,像毛毛虫一样扭动两下,忽地高兴起来,“阿昭,你人真好。”
凌昭是玄衡的残魂,或许还是善良的那部分。
他很好。
很好。
比较没有意义,过去的事无法再提,她只想着,能和阿昭这样腻歪在一起,就很幸福。
而且,小猫花灯和石榴花,她都很喜欢。
凌昭怕她掉下来,再有分寸也不得不用手掌托住她的腿,手指摁进柔软的腿肉,异样的触觉令他面上飞快染上一抹红,“你别乱动。”
“哦。”
锦宁老实了,实则只老实了一会儿,“阿昭,你这也有一颗小痣呀。”
她语气难掩惊喜,指尖轻轻点在他耳垂下方。
自从她上次发现他脖子上有颗痣后,就对此不知疲倦。
鼻梁上,脸颊处,她蠢蠢欲动,恨不得扒了他的衣裳细数。
果不其然,凌昭听见她喃喃道:“上次看你沐浴,你小腹是不是也有一颗小痣来着?”
凌昭猛地停下脚步,“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
关于被看光了这件事,他保持凶巴巴的态度。
锦宁心虚一笑:“哎呀,记得不多嘛,就一点点。”
“只记得一点,就记住比芝麻还小的痣吗?”
锦宁道:“是你皮肤太白了,比我都白,它多晃眼呀。”
凌昭紧绷着脸,他又想起,他当时是待在水里,水波荡漾,她根本不可能看到。
“你……”
你是不是,是不是偷看我……
锦宁听懂他的欲言又止,立刻义正言辞道:“阿昭,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偷看你身子呢!是你那时候慌得不行,恨不得跳出浴桶灭口,动作一大,我就看见了呀。”
怕他多想,特意补充:“你下面我可一点点一丢丢都没看到,不骗你!”
“够,够了。”
凌昭被她说的无地自容,羞赧不已,脸红得几欲滴血。
锦宁离他这么近,好像被他身上冒出的热气烫住似的,脸也红红的。
她默默地趴在他背上,谁也不说话。
气氛慢慢变得尴尬起来。
“恩……”锦宁有点不习惯,绞尽脑汁,用晕乎乎的脑袋寻了个话题,“阿昭,你的痣是天生的吗?”
好蠢的问题。
“……很好看。”
好像不太合适。
她咬着唇,眉头皱起来,心说以往这样夸,阿昭都会很高兴,这次说不准——
岂料,少年忽然将她放下来,态度冷硬:“你自己走吧。”
哎。
这段时间他对她照顾得太好,温声细语,关怀备至,而且很容易害羞脸红,导致她都忘了刚认识那会,他性子冷淡,还有点凶。
看他独自往前走,眼看就要没入茫茫夜色中,锦宁喊道:“你当真要让我一个人走?阿昭,你太过分了。”
锦宁有时候都不得不感慨她真是被凌昭惯得无法无天,倒打一耙也如此理直气壮。
片刻,凌昭去而折返,见她一张小脸写满了不高兴,冷冰冰的态度忽然就软了下来。
“你不该这样说。”
“我哪样?”
“不该说我……”他寻了个更恰当的词,“调戏我。”
锦宁惊讶道:“我没有。”
凭借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急迫解释道:“我没有摸你,没有亲你,没有抱你,也没有说把你绑到家里做媳妇,你怎能说我——”
“不是只有那样才算!”凌昭打断她的话,在她不解茫然的眼神中,垂下眼帘,轻声道:“……你不懂。”
她不懂。
她是山野间的精怪,不懂人与人相处时的边界在哪。
她对他心生喜欢,这份喜欢极其浓烈,常夸赞,常亲近。
不是男女之情,但也远远超过朋友。
有时他也会想,她对他做的,是不是也对旁人做过?
如今这种念头愈来愈强烈,凌昭光是想,就觉得莫名的火气从心口一路烧到喉咙,又被生生截住,咽不下吐不出,烧得内里血肉模糊生疮流脓。
锦宁见他不知怎的,竟说得眼眶微微泛红,神情紧绷似乎在忍耐什么,不由得心下一惊。
她没当过人,确实不太懂调戏这种东西竟然还有细微的界限,原来她说的话,都……都在调戏他呀……
这实属很抱歉了。
锦宁面皮发烫,“嗯,我以后不说了。”
他可别气坏了身体。
好在,她只对阿昭这样,否则别人一定会在背后偷偷耻笑她不知分寸罢。
顿了顿,她试探性地补充道:“……我少说点?”
总不能连个人都不能夸吧。
凌昭:“……”
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奇怪了,此事细想,归根结底是他太敏感,受不得她言语半分轻佻。
现在听她说日后少说或者不说,又觉得,又觉得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胸口好似被人挖了个洞,冷风直往里灌,冰火两重天的难受。
他沉默良久,才抿着唇,轻轻点了下头,“……嗯。”
锦宁怎么听着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啊。
凡人真难懂。
“那你还背我吗?”
凌昭在她身前蹲下,“上来罢。”
锦宁欢天喜地趴上去,拍拍他的肩笑嘻嘻道:“好阿昭,你放心走吧,我是个懂礼貌的大大大好人,不会再调戏你啦。”
凌昭身体一僵,什么都没说。
花灯节过后的第三日,便是祭祀先祖祈求保佑,烧毁旧物避邪除祟的除厄日。
正因凌昭是在这日出生,被丧子之痛折磨得半疯的凌母捡回临水村,种种因果下,才会被村民们视为灾星邪物。
花灯节刚过,锦宁便着手准备给凌昭过生日。
她已经想好,就亲手做碗长寿面给他,讨个吉利。
为此,她特意去请来邻居王婶讨教,认真听记,然后,把厨房炸了。
场面堪比太上老君炼丹炉,火苗窜天,黑烟滚滚,王婶吓得脸色惨白,可不敢再教她了。
凌昭回到家,便瞧见焦黑如炭,墙面倒塌,还冒着缕缕黑烟的厨房,锦宁灰头土脸地坐在门槛处,脸上两道清晰可见的浅色泪痕。
起火时,锦宁被呛了个狠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一说话,露出一口白齿,声音嘶哑得如骡子在叫。
“你回来了,我,我闲着没事,想学做饭呢,就是有点……出师不利……”
最后一句话,锦宁自个听了都心虚。
好在,凌昭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嗯,没事。”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将扎在木门上的碎碗瓷片一一拔下来,似乎觉得锋利,又关怀地问她:“有没有受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生辰
锦宁下巴抵着膝盖, 轻轻摇头。
“那便好。”少年嗓音清冽,锦宁却敏锐地捕捉到里面藏着的轻快笑意。
锦宁抬头看,果然察觉他的唇角上扬了一丢丢的弧度,恼道:“你笑话我。”
“没有。”少年答道, 唇角扯平, 锦宁瞧着是不笑了, 但分明是在忍着罢,笑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锦宁被他这样看着,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砰砰的跳。
自从阿昭在山神庙祝福过她之后,她就变得奇怪了, 跟他对视, 跟他说话,都会令她心跳加快, 脸皮发烫。
就算他不在跟前, 她只是想一下,也会如此。
是祝福呀,怎么却像下蛊一样。
“给。”凌昭从怀里摸出一盒香膏给她, “回来路上买的, 去试试?”
他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捎东西, 瓜子糕点,新鲜果类,首饰衣裳和这种抹手用的香膏,从来没短缺过。
凌昭对她, 丝毫没有节俭度日的概念。
他总是恨不得要将所有好东西通通捧到她面前般, 对她好得过分。
“阿昭……”她话头忽然截住,硬生生将把夸他的悉数咽下,不能再调戏他。
又道:“以后别买香膏了, 你上次给我买的我还没用完呢。”
她就算有十只手,到来年也使不完呀。
“好,那你——”
锦宁急忙摇头:“不缺不缺,什么都不缺。”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
锦宁默默补充:“缺吃饭。”
“好,我知道了。”
凌昭进到厨房,发现毁得夸张的不仅是吃饭用的瓷碗,案板上的刀都断成两半,煮饭炒菜的锅无一幸免,全部在底下烧出个洞。
周围有灵力残留,想来是锅里热油起火,锦宁慌乱出手,不曾想让情况更严重了。
凌昭暗暗叹气,是不是他回来的晚了,她饿得不行才自己做饭的?
脑海立刻映出锦宁摸着肚子,皱着眉头撇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
也幸好,她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