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
她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如芒刺背,锦宁紧张得心跳加快。
他在仙界这么冷漠无情,也不知道他的残魂,是什么样的?
她心跳如擂鼓,感受到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然后他视若无睹走过去了。
欸?这么冷漠的吗?
锦宁却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第三种,说实话她不太想对他动手。
听着脚步声远去,锦宁急了,她立即睁眼,故作虚弱伸出手:“我……”
话语戛然而止,全部卡在嗓子眼。
他根本就没走!
少年蹲在她身前,手指敲着石头,做出越来越弱的脚步声响,一双极黑的眸子紧盯着锦宁的脸,近距离的打量,眼神极冷。
同清冷淡漠的仙君不同,少年身形消瘦,穿着不合身且破旧的粗布衣裳,略微短而毛躁的头发被灰色的发带束住。
大半张脸都被一张粗糙的硬布面具所掩盖,露出的皮肤毫无血色,惨白如纸。
好似恶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欺辱
锦宁吓得喉咙里好似塞满棉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见她呆愣地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少年抿唇,似乎觉得观察她无趣,他起身欲走。
“等等。”锦宁回过神来,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刺啦——
那是布料撕裂才会有的动静。
锦宁身体僵住,目瞪口呆道:“你,你这身衣裳洗了多少回呀?”
怎么这般的脆,一扯就坏了。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明显的撕裂痕迹,想来或许是里面的?
唉,他日子竟然过得这般凄苦,连身好衣裳都没有。
罪过罪过。
少年受此屈辱,眼神冰冷,跟淬了毒的冰刃般直朝她身上扎。
他生气起来,倒是跟玄衡极像。
曾经有位仙官生出心魔,练起魔族的修罗道,暴露后潜逃人间,最后的踪迹便是在一座山头。
锦宁身为山神,要协助玄衡抓人。
她助他找到堕魔的仙官,二人缠斗时,他的本命法器日月双轮不分敌我,疾风骤雨般削、划、刺、砍!
锦宁抱头鼠窜,魂都吓飞了。
事后,他竟还若无其事地问她:“喜欢吗?”
喜欢什么,喜欢小命不保的刺激吗?
疯子。锦宁内心吐槽,表面温和微笑,如何答都是不好的,索性什么都不说。
“笑得真假。”玄衡喃喃道,手掌抚摸过腕骨处的紫银双镯,“日月双轮是由我心血浇灌玄铁打造,莫说破邪除祟,就连神也弑得,你……”
锦宁干巴巴地笑:“您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您该忙就忙,没我事我就走了。”
玄衡神情古怪。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了他的霉头,他沉默片刻,忽然就勾唇冷笑起来。
望着她的眼神就如现在,阴恻侧的,犹如暗地里蛰伏的毒蛇。
锦宁的脖子有点发凉,脑袋飞速运转,决定按照先前的剧本走。
先用力咳嗽两声,咳得脸颊通红,眼尾沁出热泪,她虚弱无力道:“我……我跟家人出门探亲,不幸迷路走散……你若是把我送回家,我定会给你很多银子报答你……”
少年不为所动,还像是忍着怒火般,将衣角从她手中抽离,大步往前走。
“……你听不见吗?”锦宁眉头轻蹙,嘟囔道:“你是哑巴吗?”
话音刚落,少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神色阴郁。
锦宁心虚抿唇,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但看他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心想他或许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
她真诚发问,面露体谅:“你是不是……说话很难听啊?”
少年怒极反笑,伸手为她指出一条路,“顺着这条路走,半个时辰后,愿帮你的人,多的是。”
锦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心说这可不是下山的路呀。
这是去见阎王爷的捷径啊。
雾隐山地势错综复杂,杂草丛生,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摔下断崖。
等她思绪回笼,少年已背着竹篓走远了。
没有演戏扮可怜的必要了,锦宁麻利起身,施个隐蔽身形的法诀在身上,追了过去。
日光熹微,寒露消退。
镇子上,路上行人渐多,道路旁的包子铺和茶粥铺吆喝着买卖,其余商铺也陆陆续续开门营业。
少年先去药堂把药草换成银钱,又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胡同,买了大米和几样蔬菜。
竹篓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沉沉甸甸地坠在他肩后。
也许是因容貌丑陋的缘故,锦宁留意到他在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
就连回去的路,也要往偏僻了走。
即使如此,偶尔也会碰见人。
对方投来视线时,少年便侧过头,敛着眸,露出完好无损的右边半张脸,下意识加快回程的步伐。
但今日运气似乎不好,他一路谨慎,却还是撞见熟人。
“哗——”
凌昭被人故意撞倒在地,眼底的戾气刚浮现就被刻意压制下去。
“喂,躲什么呀。”
背篓里的东西滚了一地,少年眼睫微颤,默默地盯着手心的擦伤。
“跟你说话呢,聋了不成?”
“还是被吓傻了,怂包哈哈哈。”
“躲什么躲,喏,把面具摘下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丑。”
几人哄笑着,扯住凌昭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见他面无表情,更是不爽,邦邦邦给了他几拳头。
凌昭一张脸刹那间血色全无。
他迟钝了下,腹部强烈的钝痛感漫来,夹杂着胃里阵阵紧缩痉挛,让他想要颤抖着吐出点什么。
呕出食物秽物,或者血,都会让他好受很多。
他咬紧牙关,指甲抓进肉里,才没有如这群人所期望的那样露出脆弱。
“没爹没娘的贱种,装个屁!我呸!”
几人正欲再给他几拳,突然间,有人哎呦一声,突然感到小腿刺疼,被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疼得他冷汗直冒,急忙撩开裤腿一看。
只见一条黑漆漆的足足有两指宽的蛇,不知何时藏在草里头,悄摸靠近咬了它一口,还盘在它腿上。
两个血窟窿血流不止。
同行的人吓得急忙往后退,不敢靠近,神色慌张道:“蛇!”
“这怎么有条蛇!”
“哥,它是尖头的,怕不是有毒吧?”
被咬的人定睛一看,还真是个三角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直哆嗦。
这时,被他们欺负的凌昭也抬起头,煞有其事的,一字一顿告诉他:“你要死了。”
少年语气极轻,神色平静,瞧着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在阐述事实。
越是如此,越像是午夜惊魂找仇家的冤死鬼。
闻言,被咬的人似乎也感到四肢无力,毒液漫遍全身,“快快快,你们别愣着了,快扶我去找大夫啊!”
一群人跑得倒挺快。
锦宁刚才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毒蛇,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多亏了这条不知道从哪爬过来的毒蛇,替她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没想到凌昭会被欺负的这么可怜,他都离开临水村多少年了,还会有人寻衅滋事。
怪不得会变坏。
凌昭缓了一会儿,等身上没那么疼后,才狼狈起身,将竹篓里滚落出来的东西一一捡回。
眼前出现一团模糊的青影。
慢慢的,那青影变得清晰,变成少女所穿的嫩绿罗裙,裙上点缀着淡黄碎花,如春草新绿,零花展朵。
凌昭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被打的……痛不痛啊?”
他指尖颤了颤,默不作声地捡起掉落的东西,手背擦过她被风吹起的裙角。
轻柔的像羽毛。
凌昭却觉得手背像是被烈火舔舐,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锦宁见状,不由得皱眉,喃喃道:“手疼吗?”
正说着,少年背着竹篓起身,那双淡漠无情的眸子,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不偏不倚,落在锦宁的脸上。
刹那间,锦宁血液凝固,用力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他竟能看见她吗?
但下一刻,少年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快到难以捕捉。
他背着竹篓继续赶路。
应当是她的错觉,锦宁想。
她跟着他回到雾隐山上的小院。
院内种着棵高大的槐树,刚展露嫩绿的新叶,树下有石桌石凳,被打扫得很干净。
住人的木屋却有些简陋,檐下悬着破旧的纸糊灯笼,屋角和地板因受潮过度木板腐烂变黑,两层台阶缝隙处甚至长出了翠绿青苔。
少年卷起袖口,要去厨房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