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喜欢。”令仪垂头丧气道,“彦卿哥哥很少和我们这些女孩说话。自从上回有个女孩故意落水,他就更是躲得远远的。不然,大家怎么这么关心你和他说了什么。”
两人寻了个石凳坐下,屏退了侍女。宁芷问道:“你们为什么喜欢他?”
令仪道:“彦卿哥哥长得好,家世好,况且侯府就他一个独子。我娘说了,嫁到侯府,省多少事呢。”
“就为这个?”
“这还不够么?”令仪大惊,“你还想要什么?”
宁芷道:“我是说,除了这些,他这个人怎么样?”
令仪沉吟片刻,道:“不瞒你说,听说彦卿哥哥常去那种地方。”
“哪种……哦,是不是……”
令仪点点头,宁芷会意。
“那你还喜欢他?”宁芷问。
“这也没什么。我娘说了,男人成婚后三房四妾都免不了,我兄长就好几个妾室。可正妻只有一个,该有的尊贵少不了。再说,京城里有门有户的女子,都喜欢他。”
令仪忽然问:“你喜欢他么?”
“我……不喜欢。”宁芷道,“我是平民百姓的女儿,怎么配得上侯府。”
“说得也是。”
两人都惆怅了一阵。临到走了,令仪依依不舍道:“好久没人和我说心里话了。我下回再找你玩。”
宁芷点点头,两人告别。
回家的路上,宁芷跟孙玉道:“国公夫人的女儿挺好,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
“国公夫人是个好人,养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
宁芷说:“我听说令仪姑娘要和定西侯府的小侯爷要结亲。”
孙玉笑道:“我也听说了,不过还没登门。听侯夫人闲话时提起,说小侯爷没点头,她也不好定下,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侯爷说。”
宁芷道:“今日见了令仪姑娘,侯夫人果然眼力不差。他们确实很般配。”
孙玉点头称是:“侯府和国公府门当户对,两人相貌性情也登对,真正的金童玉女。”说到侯府,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后日咱们要去趟侯府,侯夫人上次说她腰腿疼,我去看看。”
宁芷道:“那我明日就去把药给锦韶姐姐送去。”
孙玉道:“上回从那儿回来,我看你不太开心,可是遇上什么事了?还是让阿泽陪你去吧。”
宁芷道:“不用了。我戴个帷帽进去,锦韶姐姐会来接我。哥哥最近迷上了打马球,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第二日,宁泽果然一大早就没了人影。宁昊气得放话,定要关这小子三天禁闭。
宁芷心里偷笑,宁昊不放心道:“我陪你去醉春坊吧。”
宁芷哭笑不得,忙按着宁昊的肩膀让他坐下:“爹,你去那儿被人认出来,人家可就不来咱们医馆了。再说,你放心让娘一个人守铺子?”
宁昊又大骂宁泽一顿。宁芷好笑地安抚一番老父亲,这才出门。
到了醉春坊,老鸨对宁芷道:“姑娘来得不巧,锦韶这会在台上。你要不直接去她房里,或者在这儿等等。”
宁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道:“我去她房里吧。”
台上已一曲终了,锦韶向大家行完礼便下了台。宁芷戴着帷帽,忽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跪倒在地。
“醉春坊还有女子是咱们见不得的吗?”旁边一个男子笑着,一把摘掉她的帷帽。
周围人起哄道:“长得不错呀!”
男子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带:“陪爷几个喝一杯,就放你走。”
老鸨见状,忙过来劝和:“这姑娘是来找锦韶姑娘的,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各位看在我和锦韶姑娘的面子上,别为难这姑娘了。”
二楼正中的雅座里,崔时胳膊肘碰了一下沈聿:“哎,这不是那谁吗?”
“谁?”沈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宁芷一把甩掉男子的手,周围人哄堂大笑。男子面上挂不住,道:“锦韶姑娘又怎么样?让她喝酒还不是照样得喝。”
说着,他又伸手去抓宁芷。手刚伸出去,便被一只手牢牢钳住。那人回头一看,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
“你谁啊你?”
宁芷看向那人,心猛地一跳,正是沈聿。
沈聿不说话,手轻轻一转,那人胳膊“咔嚓”一声轻响,男子顿时发出惨叫。崔时走上前,扔给扶着他的人一块碎银:“脱臼了,快去医馆吧”
男子不依,握拳就要打人,两人不避不闪,冷眼瞧着他。男子反倒被这阵势吓住了,旁边的人识趣地将他按住:“他们看着像官家子弟,惹不起,赶紧走吧。”
沈聿不再理他,俯身捡起帷帽,递给宁芷。宁芷征征接过,连道谢都忘了。
沈聿揽住身旁的兄弟往外走,冲围观的人道:“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几人边走边道:“这姑娘怎么看着面熟?”旁边一人还回头张望,沈聿按住他的脑袋,把他脖子转了回来。
崔时在一旁笑嘻嘻道:“轻浮呀,你们忘了?”
沈聿笑骂:“滚蛋。她说的是你。”
“你们给我评评理,她说的是谁?”
宁芷戴上帷帽,快步上了二楼。锦韶正在卸妆,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惊讶道:“阿芷?不是说明日来吗?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就进来了。”
宁芷道:“那会儿你在台上,我便自己进来了。”
锦韶听到前面一片嘈杂,问她:“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宁芷摇摇头,抓住锦韶的手:“姐姐,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锦韶苦笑:“我攒的钱够赎十个自己出来。可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宁芷沉默了。锦韶是官妓,除非官府批准,再多钱也难赎身。
宁芷强笑道:“没事,我就是担心你被人欺负。”
锦韶笑道:“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怎会连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锦韶谢了她的药。宁芷又给患病的姑娘一一检查过,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家宴
次日去侯府的路上,孙玉看着宁芷:“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定的?”
宁芷道:“娘,有件事没同你说。上回我迷路,是侯府的小侯爷送我回来的。”
孙玉道:“这你怎么没说,可有被人瞧见?”
宁芷点点头:“上次邀我打捶丸的王姑娘看见了。”
孙玉道:“那合该避嫌。我一人去吧,你爹也是,老是让你跟着,马车来马车去,有什么可担心的。”
宁芷道:“娘,我肯定要陪着你。听说有姑娘为了小侯爷跳河,人家也没避嫌,我避什么。”
孙玉道:“也罢。侯夫人邀的,倒不是咱们上赶着。”
到了侯府内院,宁芷一眼便看到沈聿。两人互相问了好。沈聿见宁芷要么低头,要么只看着夫人回话,刻意不往自己这边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自作多情,他实在是被那些为他又是跳水又是摔倒的姑娘搞怕了。
这么一想,心里轻松许多。母亲介绍时,他便打趣道:“母亲不用介绍。宁姑娘我早见过,是姑娘装着不认识我。”
侯夫人喝道:“聿儿,不得无礼!”
沈聿冲宁芷笑了一下,便向母亲和孙玉告退,大步走了出去。
侯夫人抱歉道:“幼子无礼,夫人见笑了。”
孙玉道:“我儿子也是一样,他爹今日还关了他的禁闭。”
侯夫人犹如找到知音,两人细数自家儿子和自家相公之间的不对付,说罢一起叹息。
侯夫人道:“你家官人罚个禁闭便罢了。我家官人行伍出身,把军里那一套带到家里管儿子,不是跪祠堂就是动家法。孩子虽不服管,可也不能这样打呀。”
说罢落下泪来。孙玉忙安慰道:“小侯爷一表人才,文采武功样样出色,侯爷这是爱之深,责之切。”
侯夫人道:“昨日聿儿去了趟醉春坊,也就听了个曲,不知怎么传到他爹耳朵里,回来就是一顿家法。方才我还问他伤着没有,他也不说。”
孙玉听说,看了宁芷一眼。宁芷在一旁听得出了神。
侯夫人继续说:“我相看了好几家姑娘,一跟他说,哎,掉头就走。这次他爹回来,也是想趁在京城,把婚事给他办了。这小子,要是再顶撞,我也没法子了。”
“夫人。”门外传来一道雄厚的男声,门帘一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戎装,大踏步进来。
孙玉和宁芷起身行礼。夫人道:“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孙夫人。”侯爷向孙玉回了礼,才对侯夫人道,“昨晚听你说孙夫人今日来给你看诊,我便向北大营告了假回来。”
他又转向孙玉:“孙夫人,内人这几年一直腰腿疼痛,阴雨天更甚,时不时心悸。不知是何缘故,御医用了药也不见好,烦请你看一看。”
“侯爷莫急,我这就给夫人看诊。”孙玉说着示意宁芷。宁芷打开药箱,拿出一只白玉脉枕,拿出笔砚和脉案簿,一一摆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