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清安_艾酒酒【完结】(111)

  终于写到这里了,最开始动笔,就是因为想到这个画面——她看着她的爱人孤身对阵千军万马,在他尚存一线生机时,奋不顾身地跳入江中救他。后来断断续续地写了一些片段,直到某天心血来潮,写了个开头,发到平台上,看到“连载”两个字的时候,忽然就有了动力想把这个故事写完,看到他们的结局。感谢追更、投营养液、投雷的小天使读者们。写长篇很容易消磨掉最初的表达欲,还好有你们的鼓励,让我有了更多的动力

  第98章 归途

  沈聿虽捡回了性命, 可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两人谁都没有提以后怎么办,就这样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一日,宁芷替他换药, 头一抬, 撞见沈聿正盯着她空荡荡的手腕出神。她一阵心虚, 镯子毕竟是沈聿母亲的遗物,当年侯夫人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说是传给儿媳的东西。她之前一直戴着,从未摘下过。

  她抿了抿嘴, 还是开了口:“我下水时什么都没带, 只有那镯子值钱,就给了大姐。她去当铺换的钱, 买了药材回来。我跟当铺说好了, 让他们替我留着,等我日后去赎。”

  “无妨。”沈聿看着她,笑了一下:“往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他自从醒来便很少说话, 终日沉默。如今见他露出笑意, 听他说出“往后”二字, 宁芷眼圈微微一热,也跟着笑了。

  屋内静了片刻,沈聿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回来?”

  “你自作主张送我去临安,我不愿意。”宁芷手上不停, 继续给他换着药:“腿长在我身上, 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沈聿摇头:“傻姑娘。”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宁芷迟疑着开口:“宛姐姐她……真的不在了吗?”

  “嗯。”沈聿看着她,慢慢攥紧了手,关节处因用力而泛白, “我派她去的。我明知道,她去了,就回不来了。”

  宁芷放下手里的药,双手覆上去,握住他那只紧绷的拳头。他瘦了许多,一握之下尽是硌手的骨节。

  “就像你明知道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宁芷看着他,“我不傻。你逼我走,宛姐姐也让我走,我便知道这场仗不一样。”

  沈聿皱起眉:“你救我,几乎搭进去自己的命。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

  “我愿意。”

  沈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转过头,闭上了眼。

  宁芷不肯退让,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愿意。我救了你,我也没有搭上自己的命,我们都活了下来。”

  沈聿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问道:“外面……可有战报?”

  “听说萧望已经死了。张将军烧了他的粮草,石将军分了两队兵马,一队去支援陈青将军,一队去围剿萧玠。昨日探报说,崔洵将军北上围了萧玠的驻地,攻下了三座城池,萧玠已经撤了。”

  沈聿看向她,微微一笑:“多谢你。”

  宁芷知道他谢的是什么,轻声道:“谢我做什么?若不是你那一箭,我配的毒也派不上用场。”

  沈聿道:“我没射中他,只擦伤了皮肉,若没有你的毒,他死不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道:“好在他死了,我也算给江北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宁芷问道:“要不要我给石将军他们传个消息。”

  沈聿摇了摇头,问道:“朝中可有消息?”

  “还没有。”

  沈聿沉默了一瞬,望着宁芷,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下了什么决心:“阿芷,我要去临安。”

  “现在?”

  “嗯。”

  宁芷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次日,宁芷早早套好了车,又去谢过那对夫妻。妇人再三挽留,见实在留不住,便忙前忙后地往车上塞了满满当当的吃穿用度,又将当镯子剩下的钱硬塞回宁芷手里。宁芷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大姐拉着她的手叮嘱了一路,送了又送,直到村口才肯停下。

  两人上了马车,在晨雾中缓缓驶离了村子。

  战火初歇,沿途村落萧瑟,人烟寥寥,天地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寂。江南本是山清水秀、风物温柔之地,可这份安宁祥和之下,掩埋的却是万千将士的尸骨,是无数百姓的流离血泪。

  沈聿不愿在抵达临安之前暴露身份,两人便扮作一对寻常夫妻,往临安城投奔亲戚。宁芷挽起发髻,换了身已婚女子的装扮。

  沈聿伤还未好全,一路都由宁芷驾车,车走得很慢,走走停停,逢镇必歇。他无事时便靠着车壁望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每到客栈,宁芷都只要一间房。在农妇家里时,一来沈聿烧得昏沉需要照看,二来为掩人耳目,两人一直同榻而眠,倒也没觉出什么。可如今沈聿精神一日好过一日,身体渐渐恢复,再同睡一榻,多少有些不自在。

  一日夜半,宁芷察觉到身边的人翻来覆去,呼吸也不甚平稳。她心提了起来,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身边一下子没了动静。半晌,沈聿声音暗哑道:“睡不着而已……吵醒你了?”

  黑暗中,宁芷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替他把脉。

  “我没事。”沈聿说着便要抽回手。

  宁芷两只手抓住他手腕,按住他道:“别动。”

  她把了一会,蹙眉道:“发热了吗?心跳怎么这么快?”说着又摸上他的额头:“也不烫啊。”

  沈聿声音有些紧绷:“好了,我说了我没事,睡吧。”他说着翻过身,背对着她。

  宁芷重新躺下,想了想道:“你用的助眠药剂量不能再加了,明晚我点些安神香吧。”

  旁边的人没再出声。宁芷赶了一天的马车,本就困倦,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黄昏,两人到了镇上的客栈。宁芷照例要一间房,沈聿忽然开口:“店家,要两间。我染了风寒,怕过病给内人。”

  宁芷微微一怔,抬眼看他,眼底带了几分不解,却没有当众驳他,只默默付了钱。

  进了房,宁芷关上门便问:“你半夜若又烧起来怎么办?”

  沈聿道:“我能走路,实在不舒服会叫你,再说我已经好几天没烧了。”

  宁芷眉头微蹙:“我身上的银钱不多了。每晚开两间房,撑不到临安。”

  沈聿顿住了,他想了想,伸手摘下颈间的玉坠,拉过宁芷的手,轻轻放进她掌心:“抱歉,我忘了钱的事。把这个当了吧。”

  宁芷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这是侯夫人贴身戴了几十年的东西,触手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摇了摇头:“这是夫人唯一的遗物了,怎么能当?”

  “先活下去。”沈聿说:“母亲在我心里,不在这些身外之物上。”

  宁芷沉默了片刻,忽然踮起脚,将玉坠重新挂回他颈间。两人挨得极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迎面扑来,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的温度。沈聿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他们曾经拥抱亲吻过,可他从未像如今这般与她日夜相对,她只是抬手替他系玉坠,便让他有些受不住了。

  宁芷却浑然不觉,只将那玉坠理好,退开一步道:“忘了说,我已经把一间房退了。你再不愿意,也得跟我住一间。”

  沈聿无奈地看着她:“明日我去当。”

  宁芷推着他到榻边坐下:“没钱了我就去这儿的医馆干几天活,挣够了再走。这东西,绝对不能当。”

  临睡前,她点了一截安神香,洗漱过后便躺下。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她实在累了,没多久呼吸便匀长起来。

  沈聿却没有立刻躺下,他侧过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宁芷睡得很安静,蜷在床边贴着墙,像是怕挤着他。他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即灭了灯,在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黑暗中只听得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安神香确实有用,迷迷糊糊间他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战鼓声由远及近而来,沉沉地响在耳畔,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他看见四周满是鲜血和尸首,箭矢破空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袭来,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去。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直到那刀光迎面劈下——

  沈聿猛地睁开眼。

  屋里漆黑一片,那阵轰隆的声响还在耳畔回响,心跳擂鼓般砸着胸腔。他恍惚了一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那声响逐渐退去,化作身边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胸膛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噩梦做得太多,他已经学会在梦里辨认出那是梦,于是总在最致命的那一刻及时醒来。可醒来之后,心里那股空荡荡的凉意,反倒比噩梦本身更让人难熬。

  他听着她的呼吸,心一点一点安定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他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渐渐好转,蛰伏多日的欲念也在苏醒。连日来他刻意压着,可今夜不知怎么,那股燥意格外难熬。他怕吵醒她,不敢像昨夜那样翻来覆去,只能悄悄披衣起身,去了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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