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你牵挂的家乡而言,这亦是最好的解法。
神君没有进一步的话语,地面裂开,里面出现一条岩龙,将她送回关隘之外。
沈纨伤心欲绝,眼睛已经肿了,岩龙送她离开时也一直在哭,嘴里喃喃地说:“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幽灵船还在渡口,她带出来的灵玉有限,一把全掏出来塞到船夫白骨的手中,让他带自己回幽林。
船行出老远,确定已经完全远离了九黎山的范围,沈纨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因为后怕,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才不要这么窝囊地自寻死路。
万幸万幸,山神虽然神通广大,还不至于直接读心,或是警惕到去搜寻她的识海。
她察觉到神君的杀心,所以主动示弱,总之先脱身再想办法,难过是真实的,所以她哭得很伤心,同时也有些心有余悸,很是后怕。
不想坐以待毙,一定得做点什么,时间不多了。
九黎山在魔域北部边远地带,短暂的往返也花去了两天时间,等回到幽林,狐狸在四处寻找她,人形的狐妖指挥狐火在林间照明,体型有虎那么大的三尾狐沿河寻找,动着鼻子四处嗅闻。
看来已经引起了骚动,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物什,摘了一枚玉饰塞给亡灵船夫,要他守口如瓶,她急急下了船,心里希望亡灵至少贪财。
“沈姑娘,你去了哪里?大家快把幽林翻了过来,再找不见,我们就只好要去向主上请罪了。”幽林国主见到她,语气有轻微的责备。
“实在对不住,我看到大家都醉倒了,想去附近走走,没想到上了一艘幽灵船,去的地方比我想象中远了些,叫国主担忧了。”
她有备而返,返程时路过一片开满红花的平原,她顺手摘取了一大捧花,花瓣是热的,仿佛抱火于怀中。
“原来如此,下一次断不可不告而别了,魔域广大,有些地方并不很安全,沈姑娘若想沿河而上,说一声,我族至少能派个使者相随。”
“国主可有通知公子前来?”
其实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再找不到人可能真的要惊动魔皇,还好人自己回来了,幽林国主暗自松了口气,笑微微道:“现在叫也来得及,月下酒宴尚有两日。”
“他近日应是十分忙碌,如果真的想来,或许会主动来找我。”她把那一大捧红花交给幽林国主,国主笑纳,差人裁了放置在水池中,一朵朵红花伴着漂浮的酒盅顺流而下。
“莫非是和主上近日相处遇到了什么问题吗?”幽林国主也不好糊弄,她察言观色,看出来沈纨神色有异。
沈纨走近了些,小声问道:“国主阅历丰富,我有一事想请教,如果我想勉强公子答应一些他不太情愿的事,要如何做到?”
幽林国主颇为吃惊,谨慎地道:“沈姑娘,莫怪我多嘴一问,你想做什么?”
“呃……不是,您误会了,公子有时候很缠人,我想去远一些的地方,他还总觉得我要跑了。”
幽林国主梗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真是开了眼,魔皇遇到儿女情长也不免俗,国主一秒都没有多犹豫,当即道:
“很简单,美人计。”
“什么?!”
“主上那样喜欢你,沈姑娘聪明伶俐,无需我多做解释。”她觊着沈纨的表情变化,她应是听懂了,突然红了脸,遂又补充道:“但我可以让两个狐族的后辈来教一教沈姑娘技巧。”
“那就……不用了。”
沈纨在幽林叨扰几天,她顺利达到了目的,启程返回幽都。
魔情还是带着伤,目前都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势,一旦看明白了原因,沈纨内心酸楚异常,他目前在消耗自己,维持她的性命和魔域的安稳,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可能再像从前,变得有毒,互相消耗,甚至可能致对方于死地。
迟早有一天他要被迫做决定,其实他没得选择,不论是三年大限到或是他努力让她再多活几年,她不想有一天在睡梦中突然再也无法醒来,结束生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魔情以为她还蒙在鼓里,其实,他们的相处已经开始试探,沈纨变得任性起来,试图提出一些不太符合她秉性,有点过分的要求,比如找他要一些颇为罕见的东西,或在他很忙碌的时候打扰他,有时魔情已经明显露出为难的神色,但他想了想,依然会应允。
她的行为引起魔域诸人侧目,暗自惊讶,却又不敢言。
这人间来的少女柔和善良,她不够有攻击性在魔域是负评,但的确很好相处,没想到也会渐渐惯出这样的毛病。
恃宠而骄。
他的放任和纵容好得无可挑剔,仿佛临终关怀,沈纨明白动机之后,内心更是难过,这其实比冷待她更加残忍。
她花了好一阵子去做准备。
在这场娇宠的试探里魔情只提了一个要求,以关心她为借口,希望她暂时少去人间,沈纨想也没想答应了。
时日无多。
魔情这一日听取军议,很晚才回到寝殿,进去之后发现沈纨坐在床头看着他。
他们有时会睡在一起,但她也有自己的房间,实际上在她渡劫之后,他们有很久没有亲密过了。
嗯?他第一时间竟然愣了一下,但沈纨看着他,态度开门见山:
“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魔情立刻会意,换做心领神会的笑容,他甚至有些欣慰,直接走到她面前。
“那晚之后我就想过,你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会对我主动些。”
沈纨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一旁的朱雀雕像上,轻轻一推,烛火俱灭,但寝殿内的四灵雕像本就是魔晶所致,在黑暗中会泛起微光,故此房间内并非全然黑暗。
“如月,你这么美丽,实在是不必如此。”
不止是害羞,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得过于明显,不好解释。
沈纨拉起魔情的手,将他的手套解开,引导着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
“我这些时日,总是想起在渊流馆遇上的那对私逃的恋人,公子,我们要试一下吗?”
虽然在黑暗中,她感觉到魔情的金眸闪过错愕。
“那可是很长时间。”魔情的语气尚有些怀疑,“你准备好了吗?”
“若问的是对公子的喜欢,我准备好了,但如果是修为,我不确定……”
魔情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那天晚上几乎没有理性可言,完全是一场风暴,直到第二天早晨,魔情才开始入侵她的识海,引导她重新经历了一次当初在鲛人王城里的遭遇。
要和魔族生出一个孩子来,虚的魔相和实际的肉身都需要孕育,这就要求她必须完全将自己奉献出去,她在渡劫前不具备修为和体力,也没有那样的决心,现在决心和修为兼备,却只是一个让他陷进温柔乡的陷阱。
几天几夜,时光漫长又短暂,她昏睡又醒来,到了第三天,总算是消停了,沈纨此时声音已经有点哑,筋疲力尽,头发被汗水打湿又干透,总觉得有点粘,一头青丝散落在枕上,她翻了个靠近他,开始提出她真正的要求:
“我收到师父的来信,他记挂我渡劫之后的状况,我需要去趟道域,会离开幽都一阵子,可以吗?”
道门毕竟和魔域敌对,换做以前,魔情会认为她只要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但今天,他立刻就答应了,只是回握住她的手答:“要早一点回来。”
沈纨在黑暗中愣住了,对幽林国主佩服不已,这么……俗气的套路,真管用啊?
纵容的尽头当然是偏爱。
她有点激动又内疚,自魔情身后抱紧了他,当真落下泪来。
“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幽会
沈纨重新回到了南华宗, 她是偷偷回来的,和师父约定了地点,在宗门外的树林等候太衡来接她。
远望巍峨的山门,有种近乡情怯的奇怪感觉, 她从假死离宗到重新站在这里, 时间满打满算甚至还不满半年, 这六个月甚至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有眼熟的弟子从附近经过,她站着没动,大家就像没看到她, 直行而过。
除了魔情教过她隐藏气息, 她还勉强他送了自己一件珍贵的礼物,从鲛人王城送来的一道水色玉符, 本是王庭的至宝, 随身携带,有强大的隐身保护,就像当真化为了无声无息的水汽。
不知道魔情是怎么拿到的, 或许做了利益交换, 又或者固化了魔族的富有侵略性而且野蛮的负面印象, 她当时勉强魔情的时候只是说:去人间比较方便。
师父总算出现,将她接回了少阳峰,太衡见到她时,大概是被她现在状态惊到, 他错愕地打量她半晌没说话。
时间有限, 现在去理论她在魔域或宗门的去留已经失去意义,她现在面临的是性命之危,她很快将魔域被侵蚀, 以及她体质的改变告诉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