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鲛人的渊流馆带回的不仅仅是水文录,迫于无奈,她在离开墨玉王城的最后一天,在渊流馆的禁术区找到了那名为“生死不不相见”的禁术。
从此她在人间的一切生活对魔情来说只会是一个看不见的幽影,她被葬在道域核心的少阳峰。
别再来找她了。
她依然受益于魔情赋予她的修为,离开道域前,师父摘了她一缕元魄做成一个身外化身,与她的容貌、气息一般无二,服从她的意志行事,在道门多滞留了一些时日。
魔域本就深陷内战,魔情的叛将苏都趁他濒死期间的权力真空,带走将近一半叛将,遁入未知虚空,时不时有外出滋扰的痕迹,太衡在一次针对魔界叛军的冲突中,沈纨的幻影被一只有几层楼高的异形螳螂捅穿胸口,血肉模糊地,死在一众同门和魔域叛军前。
这有点对不起洛书师姐,看着她死在面前受到刺激,自责不已,休养了将近两个月才好起来。
沈纨在一天夜里浑身冷汗地惊醒,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型螳螂捅了个对穿,她醒来后仍然双手发抖,冷汗浸透中衣,她知道计划成功了。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摔回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的化出的幻影被葬在少阳峰,仿佛一部分的自己,真的已经死在了那里。
距离她的婚期还有十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魔域新皇诞生, 幽都着实庆贺了好些天,宴饮昼夜不断,诸族宾客往来不绝。自从上一任魔界女皇被九尾狐吸食了魂魄,魔域陷入了奇特的境地, 有实际话事人, 却没有真正的主君, 魔情公子长期代行职权,这样的境况持续了七百年,直到魔族完成复仇,带回魔族女皇的魂魄, 才真正完成了轮回。
旧都在前任魔皇陨落时被一并摧毁, 沦为一片没有实体的虚空,充斥当年大战留下的无数残魂, 困在魔雾中徘徊哀嚎, 如今混乱也终于平息。虚空边缘,矗立着上一任魔皇的残骸,一具已然石化, 庞大的蜘蛛空壳, 终于在上个月, 她魂归故里,这具凭借残恨坚持了七百年的石像,也化为尘土。
那边如今是一片死寂的广袤废墟,想来重建还需数百年光阴。
魔域的核心都城一贯与魔皇的意志相辅相成, 幽都有一座高耸的黑暗尖塔, 多年来如阴影般沉默矗立,直到魔潮之后才终于明亮起来,塔尖的核心昼夜不息地翻涌起明亮的紫色电流, 如心脏般跳动,代表新皇的意志。
幽都近期各处可见热闹的宴饮,堪称群魔乱舞,连黑鳞鲛人都派来了使者,感谢魔皇此前的援手。
梼杌饮下了许多石榴酒,带着几许醉意,自喧闹的宴席上抽身而出,一名夜叉携来例行的军报:魔皇诞生的消息难以隐藏,很快传遍了各界,在道魔两境的模糊边界,道域加派了人手固防。此外,魔域的叛军领着一些虫族,近期和道门起了冲突,虫群被击退,道门一死一伤。
他翻阅军报,都是些烈度很小的摩擦,还远不到需要惊动主上的程度,但梼杌觉得军报上的一个名字很是眼熟,不由多问了几句,得到了确定的答复,梼杌嘴角扬起,狭长的眼眸浮现出几分报复性的笑意。
梼杌在附近的断崖找到了混沌,“你近日在黄泉之门和游魂渡的差事,交给我。”
“怎么?你不是最烦那些天昏地惨的环境?”
“有一些……个人的私怨,需要了结。”
道域的弟子若是死亡,只要不是犯了重大过错,宗门都会好好送他们一程。魔族距离死亡的领域比任何族群都要接近,那个不自量力的丫头,让他在主上面前折损颜面,还险些误了大事,就是死了,他也和她有笔账要算。
混沌接过他手中的军报,他不需要眼睛,黑雾漫过手中信简,纸上的内容便尽数映入神识。
一贯满是死气的面孔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你确定是太衡真人的徒弟?”
“那个牛鼻子应当没有第二个徒儿。”
混沌一扬手中的军报:“这个我先拿走了。”
他转身欲走,梼杌喊住他:“慢着!这是怎么回事?”
混沌头也不回,淡淡道:“你可以试着邀请饕餮,甚至穷奇一道去,看他们会不会答应你。”
他的身体散作黑雾远去,来到魔城内部,魔情正在和饕餮商议战略,内部趋于稳定,下一步,就是要解决叛徒。
魔情并未传召他,混沌也只能等候在外,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魔语。他再次确认了一番手里的军报,内心为自己感到诧异:若消息属实,这对他来说,竟然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如果梼杌存心让她连死了也不得安生,他大概也会设法拦一拦,同时他也很好奇,主上对那丫头,如今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就在此事,他耳边传来魔情的声音:“进来。”
军报的纸张特殊,一看便知,饕餮见混沌神色异样,问道:“有大事发生?”
“属下不敢妄断,还请吾皇过目。”
魔情接过混沌手中的军报,饕餮皱起眉头,整个军务厅内好像气温陡然下降了好几度,紧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气氛压抑得两个强大的魔将都有些难以忍受,魔城外的黑暗高塔,那象征魔皇意志核心似乎也危险地闪动了一下。
“确定是她了吗?”末了魔情终于问道。
混沌摇头:“属下只收到这一封军报。”
魔情不语,自他们上一次分别,已经过去三个来月,将近一百天的时间,这个频频制造麻烦的女人,有时甚至让魔情产生期待,她下一次捣乱又会做些什么?
却就这么脆弱且毫无预兆地,香消玉殒。
魔族大体上冷情,若是在一百天之前,她的死讯会让他觉得遗憾,但龙墓内的那滴眼泪和梦魇里的意外结合彻底改变了一切,魔情现在确定他想要她,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饕餮看到了军报,脸色也随之骤变,令混沌确定,饕餮似乎也感到很不快,那么主上就更不消说。
魔情下令:“去确认一下,死要见尸,就是找不到尸身,魂也得给我挖出来。”
天子大婚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京城的气氛也日趋热烈。皇城内张灯结彩,天子的徽元殿、皇后所居的长秋殿,以及帝后大婚后将一同居住的紫宸殿,尽数装点一新,红毡铺地,喜帐高悬,时令鲜花被源源不断运进京城,宫城内花团锦簇。
沈纨这些天来实在是累坏了,宫中接连遣来女官,教导她熟习大婚礼仪,她有时也会进宫,为当日的仪式做准备,什么时候上凤舆、如何行礼、如何维持仪态端庄地行走、需在何处接受百官朝拜,全部都有讲究。
大婚前七日,萧誉突然造访,接了沈纨出府,他们一同去了花神院。
花神在凡间被视为司掌姻缘的正神,花神院里请来的人参娃娃,在求子一事上,最为灵验。沈纨知道这里是太后的伤心地,曾经和她年少结识的游侠结发私奔,最后被父兄棒打鸳鸯,不情不愿地入了宫。
萧誉竟然带了她过来,花神院里的坤道拿了朱红丝绦,系在二人腕上,他的确是真心想要娶她,无论是进香还是祭拜,都格外上心。
沈纨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线,都决定嫁给他了,自然希望未来一切顺遂,于是她也取了香,请求花神娘娘护佑她和身边的郎君一生心意相通,平安顺遂。
在离开前,他们得到了一对雕刻精美,寓意着儿女双全的人参娃娃,眼下一人拿走一个,到大婚当日,再一同放进洞房之内。
他们在离开花神院之后,萧誉并未立刻回宫,而是命禁军护送车驾出城。
“陪朕去一个地方。”
萧誉并未多做解释,直到马车渐渐驶上熟悉的山道,沈纨才意识到他们正在前往祭拜宗庙的御龙台,现在也已装饰一新。在大婚当日,他们会先来到这里告祭天地及列祖列宗,而后红妆十里,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入皇庭。
她当然是来过这里的,而且不止一次,有许多回忆被勾起,但都和她未来的夫婿毫不相干,话到嘴边,她赶紧咽了下去,决定不给小皇帝任何多余的联想,只问道:
“御龙台本是大婚当日祭天之所,陛下为何今日便带我前来?”
“有人想要见你。”
萧誉神神秘秘,沈纨心中越发纳闷。
下了马车,萧誉命禁军严守在外,单独领着沈纨前往祭天台,在雕刻五爪金龙的圆形祭台上,她看到了一个白衣的背影,修长清逸,如谪仙临世。
“师父?!”
“朕很是希望前辈赏面出席大婚,但前辈执意要在婚前一见。”
太衡打量沈纨:“你似乎瘦了些,想来大典很是繁冗,但气色尚佳,如此为师也可安心些。”
沈纨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在道域有诸多琐事,可都妥善解决了?”
太衡心照不宣地点头:“自然,那些要是未了,也不会有时间过来,你的师兄师姐为你的离开颇为伤心,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