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37)

  “咔嚓——”

  利落的一声,刀下宛如精雕细琢,双刃间泄出零星碎音。

  灯烛愈盛,燃烟绵绵。

  剪烛人手持泛着寒光的金剪,低头看向她,眉眼间冰冷的锋芒几融于暖色火苗。

  她只抬眼对上一瞬便躲开,而后久久注视着被剪去的棉线。

  忽地,头顶传来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愿说你这是急功近利,人非圣贤,欲求功利再正常不过。”

  “我也明白你想要握权。” 声音如蜡热化,一点点融开,“可朝堂万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局,急于求成只会让你行差踏错。”

  “稳一点,慢一些,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一起清算这金銮殿的纷乱。”

  心下一动,嗫嚅至嘴边的话却又堵在唇间,难以张口。

  崔迟幸只好故作轻松地问:“意思是,恩相也不知晓背后之人?”

  落地光影微微上下晃动。

  “但我敢保证,我们会一起查出来,还大宁官场一派清正。”

  她迎上他的灼灼目光,颔首道:“好。”

  赵弥客先垂了眼,长睫扇动,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不可见的如墨眸色。

  “此事还需与刘侍郎协谈。”他转身回座,“他是我的人,你大可放心。”

  “看得出来。”

  赵弥客不带疑惑,只问:“你怎知晓?”

  “我不过是个普通仕人,怎犯得上侍郎他老人家为我费神。”崔迟幸回,“若非有人在背后嘱咐,我一进院内哪有那么多活?”

  拿笔的手一滞,赵弥客牵了牵嘴角:“你就不觉得他像那位林馆阁一样刁难你?”

  “我看得出来,侍郎派给的公务于我大有裨益。谁真正对我好,我一清二楚。”

  闻言,赵弥客顿住手中动作,欲言又止。转而问:“那二位新来的女官近况如何?”

  “有些困难,确实有点跟不上院内事务。”她微蹙双眉,又释然松下,“不过我还是想好好教习,总要让她们有个适应的过程。”

  “适应的过程……崔员外还真有些为人师表的模样了。”

  “这算是夸奖吗?”

  赵弥客回视她殷切的目光:“你猜?”

  “看看是你适应这个老师的身份更久些,还是那二位适应院内公务久些。”

  “请您相信我,就像相信侍郎能教好我一样。”

  听她这般说,赵弥客也就含笑回:“好。”

  凡事都需她自己去领悟,他能所做的,不过是为一把矫正的锐利剪子。

  最终能否爆破灯花,绽放光亮,都须看她自己的本事。

  “今夜多谢得恩相提点一番。”崔迟幸端拜离去。

  因夜未深,怕被来往的人瞧见,张钟将她迎出府后角门。

  一室陷入寂然,月色如银泼上小窗檀木,为房内淡色的山水画镌上冷光。

  赵弥客的书房向来布置得清简,一张雕花黑漆紫檀翘头案,桌上镇纸笔架卷轴一律是暗色的,屏风是暗色的花纹,壁画是墨色的……东西不多,但分外清新雅致。

  可这份清淡中却淬着冰冷,寂夜长黯,也只有点满灯烛后才为室内染上暖意。

  他低头看着桌上丹青,桌上短烛弱光摇映入瞳,如曜石一般漆黑的眼里,点点烧出一抹浅黄。

  沉思的一刻很快被打破,有人刚出角门,有人便又入这冷清的书房来。

  叶轩恭敬作揖:“拜见恩相。”

  “不必行虚礼,直谈要事。”

  “结交南羌在即,但按恩相所言不可松懈,兵部、枢密院、殿前司等已选派精兵入南方散道,以重振我大宁南师。”

  “兵不强不可以摧敌,国不富不可以养兵,富国是强兵之本。其实礼部崔员外的想法正好戳中了圣上下怀,不通过互贸确实难以收场。”

  桌前人收回沉思,沉吟道,“互贸于国于民是件好事,但有文事者必有武备,纵然今朝手握南羌堪舆图,但若真要与其开战,暂不论南羌地形复杂,我朝兵力涣散,积贫积弱,恐也居下风。”

  他继而轻叹道:“南方三道军民不少,却不过是百姓血肉堆成的残军,南羌不知晓,不敢轻举妄动,然这不可是我们固步自封的缘由。”

  “桐州、南江二港将开,即时万国来朝,人群混杂,那边也得加派人手,驻扎重军。”

  叶轩应诺:“是。”他踌躇片刻,又犹豫开口:“相公,此事我们尚未与陛下商议,却先拟好了驻军之事,会不会……”

  他将“不太好”三字咽下,不敢看那人的面孔,又道:“先前为迷惑敌心,您派我假意调动军马,朝中诸位已颇有微词……”

  赵弥客微微颔首,说:“是我过错,牵连了你。”

  “下官非此意也。”

  “此事由我一并担责,至于陛下那边,由我去商讨,你且放宽心。”

  末了,他又若有所思地问道:“兵部可有备好秋后武举?”

  “回禀恩相,早已备好。今年似乎有个不错的苗子,是沽上安平候家的世子,名为岑寓。”

  “难得,一位贵府世子却想从武报国,也不知这安平侯作何感想。”

  “这位世子爷策略笔试已为佼佼,武艺骑射似乎也不在话下,怕是今年能摘得武状元的名号。”

  “你看着办吧。”

  “但我不允许兵部这边徇私舞弊,有任何非分之举。”

  一道锋利的目光投来,捎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撼得叶轩忙应。

  二人又叙谈了会儿开港之事,叶轩方才离去。

  张钟送完客后,回到书房,见自家相公正俯身端详着大宁疆土图要。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却未在那南方三道上,而是停留在差之甚远的另一角上。

  桌前人倦容初显,一双眼里缀着微乎其微的动荡,漆瞳冷冽愈沉。喃喃道:“他想出手了。”

  忽地,窗外一阵轻风来,吹灭边上灯烛,又簌簌翻动几页桌上摊开的书卷。

  张钟收回眼神,忙去关上小窗:“相公,这灯烛还点么?”

  桌前人没应,默然凝视着风丝停留的那页——

  “尔不是照,华烛何为。”

  沉吟良久,他说:“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二字搬弄人间,千古曾无英雄打破,尽为名利之梦沈酣风波。”——《四时幽赏》 (此书很美强推一下)“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孔子 此句意为:处理政治外交时必须有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尔不是照,华烛何为。”——东汉秦嘉写与夫人徐淑的《赠妇诗》,具体句意就不说了,给我们小赵留个脸面(bushi)

  第25章 长乐有饮,待遇故人

  枝头雪白梨花消隐, 池塘里粉玉菡萏渐萎,枯败的荷叶点点缀于波光粼粼,百色黯淡, 唯余凌霄花一寸一寸爬满了大街小巷的墙角,艳丽近似火烧,欲与天边红日斗鲜明。

  五月中旬, 盛京正值酷暑。

  烈日火辣辣地烤着街上行人, 空气凝固在半空中。热浪翻滚,只有车马匆匆往来能难得掀起一丝微风。

  王阿婆的摊子就开在稠人攒动的长乐街上。

  因着天热,摊子上便不卖豆浆了, 换为各式各样颜色鲜亮冰凉饮子摆在桌上供人挑选。来往的人虽没往日那么多,但一路过必要掏出点铜钱买点爽口饮子解暑,因此摊上的活并不算少。

  浓密树荫下,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娘正帮着叫卖,一只手麻利地找补着钱, 一只手端给客人:“客官, 您的杨梅蜜水拿好嘞!”

  她笑容灿烂, 送走一拨又一拨照顾生意的行人。等到了晌午,骄阳愈盛,方才有时间坐在小杌子上歇脚。

  王阿婆乐呵呵地给满头大汗的女娘打着蒲扇:“崔姑娘啊,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嘞, 短短半天就帮我卖出去那么多!”

  崔迟幸拿出块新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头上的汗珠, 笑言:“是阿婆的饮子做得好喝,才引来那么多人买。”说完,她捧起一旁用竹筒装着的砂糖冰雪甘草汤,畅饮一口。

  王阿婆手扇的更使劲了, 笑弯了眼,端看着她手中的竹筒。

  翠绿筒面上零星画着淡色兰花,引得蜂蝶互追,栩栩如生,一旁还有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

  实在雅致。

  摊子上还有好些这样的竹筒,或是桂子,或是海棠,或是桃花……清一色的,花旁都有应和的诗句,丹青淡雅,小字娟秀,两者相映让这竹筒别有生趣。

  这是崔迟幸提出来的主意,短短几日,她桶里的饮子越做越多,今日就算盛添得满满当当,不过半日就快告罄了。

  想到这里,王阿婆又起身给她添了一碗冰雪元子来,嘴里念叨着:“多亏了小崔大人,不然我老婆子一个人不知要忙活多久呢,都怪今年这科举拖至八月……”

  她不想在崔迟幸面前论礼部什么不好,只絮絮说道:“我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唉,就盼着他能考出些功名来。摊上的活自有我来干,他安心温书就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钓系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