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一直被靖王把控, 她实在难以想象, 那里面还有谢家能收买的人, 究竟是谁也无半点头绪,这就是谢家的底蕴了。
谢元笑道:“不知周清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殿下,让您非要置她于死地?先前派去宅院的杀手,也是去杀她的吧?”
“问那么多做什么?”靖王眯起眼, 怀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想让她做你的孙媳吧?”
要是放在以前,肯定是绝无可能。
只是近日,谢元改变了想法。
谢家和靖王不和,不是一朝一夕结下的梁子,想当年皇帝还不是皇帝,靖王还不是靖王的时候,两位皇子都看上了谢家子。
只是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子,高下立判,谢家子自然被许配给了太子,婚期都定下了,靖王却不死心,竟设计强占了他。
谢家子失贞,本只能认命,谁知太子也不愿放手,强取为侧夫,便是今日的贤贵卿了。
靖王怨恨谢家未将人嫁给她,多年来与谢家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而面对皇家,谢家又有几分自在?
谢元沉默片刻,说道:“未尝不可。”
靖王给周清赐名,帮她进刑部,帮她升官,却在姜瑜出阁宴后一反常态,非要让她死。
谢元知道,这其中必有内情,至于究竟是什么,她暂时还没想到,不过让靖王不痛快的事情,她顺手就做了。
这回,再让失贞的谢家子入宫,怎么也说不过去,将来翻涌出再多糟心事,也实在不值得。
看过周清的信后,谢元觉得此人本心不错,还是可培养的。
几重考虑下来,周清的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要让谢元真的帮她洗脱冤屈,真的将谢琼嫁给她这么个没背景背靠山的女子,她还是下不了决心。
就这样拖了两月,靖王暂且放下要杀周清的事,因为更大的难题来了,就是姜瑜的婚事。
谢元亲自带着谢乾坤上门提亲,却见靖王黑着脸,不爱搭理人。
“殿下,姜公子进了我们谢家门,定然不会委屈他,我已经找人算好了吉日,就在三月后,不知您意下如何?若是没什么问题,臣就让家里人着手下聘了,要准备的颇多,吉时可耽误不得。”
靖王顾左右而言他,“周清和你家谢琼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这话是故意恶心谢元,周清现在还在牢里呢。
谢元沉下脸,“殿下,今日我们商议的是乾坤和你家公子的婚事,何故牵扯别人?”
靖王叹了口气,“上回谢公子来参加出阁宴,出了那样的事,我家瑜儿一直耿耿为怀,无颜面对谢公子,若他不嫁出去,瑜儿于心不安,怎能安心成婚?”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谢乾坤说道:“此事与姜公子有什么相干?都是舍弟不检点所致,怪不得旁人,还请姜公子安心成婚吧。”
谢元咳了一声,谢乾坤识相地闭了嘴。
靖王又说:“凤后新丧不到一年,民间倒是可以只服丧三月,可我们姓姜的总不能不顾及,还是明年再说吧,本王也想将瑜儿多留在身边一段时日。”
这显然是托辞。
谢元也没勉强,只当是寻常串门,留了半日就带着谢乾坤回去了。
路上,谢乾坤沉不住气道:“祖母,靖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不会不打算结这门亲了吧?”
“不会。”谢元淡然地看了她一眼,“皇命难违,她当年无法违抗的,如今也无法改变。”
谢乾坤面露难色,“本以为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便能取得贤夫,不想道路竟如此崎岖。”
“那姜瑜算得什么贤夫?”谢元直接道,“不过是看他身份贵重,可一身绫罗内里却空无一物,取回家也不见得是好事。”
“那祖母为何还让我取他?”
“毕竟是皇家男,取也取得,只是他嫁进来之后,要好好磨他的性子,你若不懂,去问你娘,她是调教男人的好手。”谢元云淡风轻道,“明年就明年,我们等得起,还是先将你弟弟的婚事办了吧。”
谢乾坤问:“真要将琼儿嫁给周清?”
谢元看向远方,“先让她从大牢里出来吧。”
周清出狱这日,大雨倾盆。
言渺在刑部屋檐下等着,撑着一把油纸伞,面带笑意:“恭喜周大人沉冤得雪啊。”
周清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想回家躺躺,却被告知周府已经不属于她了。
“谢家为你在城东置办了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也算雅致。”言渺为她掸去肩上浮尘,说,“不必急着上值,先在家好好歇上一个月,养养身子。”
这两个月,周清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中煎熬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心里憋屈,心气都快磨没了。
她整日吃喝之后,就只想睡觉,怎么也睡不醒一样。
“多谢言主事。”
“千万别谢。”言渺笑吟吟说,“你别怪我就好,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
周清不明白她所说的迫不得已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周清去了那个院子,跟言渺说的差不多,媚儿哭着冲上来抱住她的腰,不断诉苦。
周清觉得头疼,打断他:“茭白呢?”
“主子怎么只想着他,不想我吗?”媚儿看着周清的脸色,有些故意地说,“他死了。”
“……什么?”周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死了啊。”媚儿又说了一遍,“我们被关在相邻的监室,他为了出去,不要脸勾引狱卒大姐,被打了个半死,后来被拖了出去,肯定是死了。”
“他勾引狱卒?”周清还是不太敢相信。
媚儿娇声道:“主子这有什么不信的?那茭白本就是下贱之人,之前伺候过多少女人啊,估计早就想乱搞了,只是主子面前不好意思,如今看主子落魄了,就想着寻出路,什么都顾不上了。”
“媚儿可是好好给主子守着身子,没让那些臭女人碰我一个手指头,主子累了吧?媚儿伺候主子休息。”
周清将他推开,“不用了,我现在不困,想吃点东西。”
许是牢里的粗茶淡饭吃多了,吃了些糕点,周清竟吐了出来,更加没什么胃口,只好洗洗睡了。
第二日,她上刑部去,言渺见了她还奇怪:“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言渺,硬着头皮问道:“梁姐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形?”
言渺随意道:“贼人入室偷窃,被发现后杀人逃命,已经结案了。”
“可有找到凶器?贼人从什么地方进去的?留下痕迹了吗?”周清一连串的追问惹得言渺厌烦。
“你问这么多,真把自己当神探了吗?案子结了就是结了,你要是想翻案,去衙门里敲登闻鼓,去告御状!”
看来她是指望不上,周清灰溜溜回到自己位置上,幸好她是司务,能查看卷宗。
不过卷宗上写的和言渺说的差不多,把她关了两个月,最后却草草结案,实在令人不甘。
周清在心里冷笑,遮掩真相,造假卷宗,这些事都是言渺做惯了的,不会被人抓住马脚。
那日,她和梁晋换了屋子睡,没什么人知道,杀人者一定是把梁姐当成了她,也就是说,梁晋是替她而死。
周清自问自己平常与人为善,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谢家。
谢家先置她于死地,又破天荒地放过她,还帮她置办院子,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周清想不出来。
她暗地里继续调查梁晋的死因,很长一段时间都夹着尾巴做人。
虽说如今已经出了大狱,没了性命之忧,可她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等着她犯错,必须谨小慎微才能苟活。
这天,周清偶然在街上遇见李原,她看着落魄了许多,衣裳都是粗布的,手里提着一小袋米,像是正准备回家。
李原主动叫住她:“周大人,听说你在牢里蹲了几个月?看来这青云路也是不好走啊。”
当时李原以腿伤为由告假时间太长,被定了玩忽职守的罪名,被革职后不久,周清就升任主事,这事她肯定已经听说了,这话是在嘲讽她啊。
周清停下来,看着她的腿:“你腿瘸了?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们说你是装的腿伤。”
“当时的确是装伤,后来就是真伤,叫人给打了。”李原苦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现在没人再叫我李大人,他们都叫我李瘸子。”
“为什么被人打了?”周清问。
李原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坐大牢?”
两人相视一笑,世上本就没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只能仰仗掌权人的鼻息活着。
且走且看,且歌且行,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梁晋死后, 因是凶杀案,尸身一直被刑部存在冰库里。
周府不让人住了,郭氏也不肯直接回乡, 一直等到案子了结,刑部将尸身还回来, 他才买了马车,准备扶棺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