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家，吃过饭，知意就带着李言贞来到她的房间。
“学长，你先收拾下行李，带来的衣服放那边衣柜里就好，我去我妈房间待一会儿。”
太久没回家了，虽然这次可以在家里住半个月，但知意还是迫不及待想和知夏多说点话。
李言贞点了点头，只是知意不在身边，他还是有些拘束。
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显然是知意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墙上贴着满满一面的奖状，还有知意抱着各种奖杯的照片。
李言贞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些照片前，怕知意发现，他没敢偷看太久，很快低下头，蹲在地上，听话地把带来的两只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的衣服。
李言贞抱着衣服走到衣柜前，老式的柜子不是推拉式的，要很用力才能打开。
他正要把怀里的衣服放进去，忽然看见最底下那一层的角落里，放着一件整齐叠好的校服。
李言贞愣了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校服从一堆知意小时候的衣服后面拿出来。
白色为主，袖子上是几道黑色横条纹。
这不是柏县二中高中部的校服吗？
难道知意也是二中毕业的？
不对。
这件校服好像不是知意的……
手里的校服慢慢展开，胸口处别着一只二中的名牌，上面清晰写着，高三六班，李言贞。
李言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件校服……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会在知意这里？
他呆呆地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思绪一下子被拉得很远很远。
柏县的春天总是潮湿多雨。
二中门口的小巷，到处都是雨后的坑洼和泥泞。
上学路上，他经过那里，远远听见一群男生嘲讽的讥笑。
“你妈就是小三啊，不然你为什么没有爸爸送你上学？”
“就是啊，啧啧，小三的女儿哦，还敢这么嚣张。”
李言贞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一个背着粉色双肩包的女生站在那里，看起来顶多还在上初一或是初二的样子，被一群高中部的男生堵在那里，小小的一只，气势却十足。
她严肃而礼貌地反驳：“我妈妈不是小三，我妈说了，我爸从我生下来就死了。你们要是再敢造谣，以后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李言贞眼看着那女生一个人追着一群男生满巷子跑，很快就把几人揍得落荒而逃，她恶狠狠盯着那几人的背影，扬声喊：“别忘了去我妈妈店里道歉，不然明天我还揍你们！”
仗是打赢了，自己却也落了一身的狼狈，她跌坐在一地泥泞里，上学前精心梳好的马尾散了，书包也掉了，衣服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湿泥，手腕也擦破了块皮。
李言贞沉默片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走过去，披在那女生的身上。
他不是会管闲事的人，那一天，说不清是被什么触动，明明那样小的一个女生，却可以那么勇敢，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勇气。
那块遥远而琐碎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李言贞错愕地想，原来……是她吗？
他和知意之间故事的开始，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学长？发什么呆呢。”
知意回来拿手机，看见李言贞呆愣着站在那里，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言贞回神，手里还怔怔地捧着那件校服，知意迟钝了几秒，才看见他拿着的东西，瞬间脸红起来，赶紧一把夺过，胡乱塞进衣柜里。
有段日子没回家，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以前每次回来，她都要把这件校服拿出来洗一洗再收起来的。
“那个。”知意轻咳了声，不太自然地解释，“当时我不是故意不还给你的啊，我去了几次你们班你都不在教室。”
李言贞——
那个名牌上的名字，从那时候起，开始无意识地出现在知意的草稿本上。
她时常回忆起那一天，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的那个高中部的大哥哥，他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很冷淡，让她想到夏天盛着冰水的玻璃杯壁上沁出的凉气。
他弯下腰给她披上了一件干净的校服，有好闻的肥皂香气，知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以至于那天上学都迟到了十分钟。
她开始暗暗关注李言贞这个名字，总会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跑到高中部楼下，在张贴出来的成绩榜上寻找着他的名字。
很骄傲的，她要找的那个名字，永远都在最显眼的第一名，再后来，知意就在公示栏上看见了李言贞保送临城大学的喜报。
知意搬进了李言贞待过的高中部教学楼。
她毫不犹豫地申请了临大的保送名额，只是，人海茫茫，想要再次遇见李言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直到那一天，她顺利通过临大智能仿生实验室的助理考核，到实验室报到。
有学姐拿着签到表过来让她签字，知意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大堆陌生的名字里，一眼就看见了李言贞的名字。
他的字迹，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清隽。
知意心跳如擂，忍不住转过身，在实验室里寻找起那道身影，李言贞坐在靠窗的座位，专注地看着电脑，眉眼沉静，一如记忆里的少年模样。
那一刻，知意怦然心动。
“你……不会生气了吧，学长？”
知意关上柜门，有些忐忑地看着李言贞。
她承认，当年她的确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去高三六班找了几次，没有找到人，她就没有再坚持了，而是偷偷地把他的校服留了下来。
李言贞摇头，他整个人都是她的，又怎么会因为一件衣服生气。
他忽然鼻尖一酸，走上前用力抱住知意，喃喃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知意愣了下，无奈失笑，“学长怎么又在道歉啦。”
李言贞手臂圈紧，仿佛要把自己的血肉都融进知意的身体。
“谢谢你，老婆。”
李言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郑重。
他贫瘠苍白的人生，遇见知意，是他唯一的幸运。
他忽然觉得，让他承受再多的苦痛都是应该的，因为这份幸运太过珍贵，他理应付出他的所有，才配伸手接住。
*
因为忙于工作，两年后的冬天，两人才在柏县正式补办了婚礼。
婚礼后，知意短暂地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匆忙返回了临城。
得益于林二少的投资支持，她创立的知序科技公司已经逐步走向正轨，星序那边的老员工陆陆续续都跟了过来，原来的合作方也主动来找她谈新项目的事，现在的星序，只剩下一个徒有其名的空壳。
作为股东的林二少大摇大摆地来公司参观了一回，给知意送来他和冯美宜为她准备的新婚礼物，就回到他的大别墅里继续带娃了。
一转眼，又是一年春。
这天中午，知意早早下了班，路过研发部门口，几个老员工主动出声向知意打招呼，心里都觉得稀奇，创立知序以来，知意几乎比之前还要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知意早退。
知意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中笑眯眯地走出了知序的大楼，轻车熟路地打车奔向花店，让店员包了一束漂亮的白玫瑰。
去年年底，李言贞出版了新书《暗巷》，短短几个月销售量就破了百万，影视版权也已经卖掉了，预计下半年就会开机。
出版社特意为李言贞安排了签售会，首站就开在临城的墨华书店。
这两年，他的生活也渐渐稳定下来。
和知意商量过后，李言贞还是决定留在家里，这样既可以专心写书，又能打理好家里的事。
偶尔知意实在忙不开的时候，他会到公司陪她几天，帮她盯一盯项目，分担一下她的压力。
今天是学长的第一场新书签售会，作为他超话排行榜第一名的铁粉，知意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出版社安排的内场前十名to签的机会。
她抱着精心挑选的白玫瑰花束来到商场顶层的墨华书店，远远看见李言贞坐在签名台前，旁边的摄像师正在调试机位。
知意弯了弯眸，找了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躲起来，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到书店了吗？紧不紧张？”
“紧张。”
李言贞很快回复，他低下头，想到自己和知意已经分开了整整半天，今天他又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去，心里不由有些失落。
“我想你了，老婆。”
知意神秘兮兮道：“乖，马上就能见到我了。”
李言贞愣了愣，还没有明白知意的意思，两名工作人员抱着准备好的新书走过来，提醒他签售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只好迅速打字道：“老婆，我先忙了。”
李言贞理了理衣服，抬起头，看见外面拥挤的长队，都是早早赶来排队的粉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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