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就再给高总监一周时间吧。”知意脸上仍旧带着微笑，“不过，项目不等人，这是高总监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做不好的话，总监的位置，我会立刻换人。”
“我、我知道了。”高娜娜额头渗出冷汗，“谢谢知意姐给机会，我、我会好好把握的。”
知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牵着李言贞离开了。
孙卉也回去了，只留下高娜娜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身上冷汗淋漓，仿佛骤然从一场美梦中惊醒，要面对的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知意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无不在真切地告诉她，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她根本没有能力担任研发总监的职位，是时候该把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了。
在洗手间里待了半个小时，不知道洗了多少遍脸，高娜娜才抬起头，看向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挪动虚浮的脚步，心不在焉地回到研发部。
几个同事正围在沈铭的工位旁边对着他的电脑指指点点，“这数据对不对啊？总感觉参数设置得有点问题。”
“一会儿问问言哥呗，他现在用这软件比我都熟。”
“哎，实验室那边都准备好了吗？记得叫上言哥一起过去啊，他处理数据可快了，几分钟就能弄好。”
“别逮着言哥一个人薅啊，没看今天知意姐都心疼了么，直接把人领回办公室休息了。”沈铭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周围的那些声音，仿佛一道道来自地狱的低语，不停地冲进高娜娜的耳朵。
她失神地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份被反复打回来的立项报告，指甲死死抠进手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脑海中浮现出知意牵着李言贞的手离开的背影，高娜娜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愤恨与不甘。
这两年，她费尽辛苦，把那轮不可攀折的冷月踩进泥潭，变成一个只能卑微依附于她的废物，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弯腰把他捡起，亲手擦净那些泥灰污尘，待他如珍如宝，如一生挚爱。
那她呢？她怎么办？
难道要她就这样等着知意拿掉她研发总监的位置，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她原来待的地方，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吗？
高娜娜胸口起伏，在心中无声叫喊，不，不可以。
已经得到的东西，她怎么甘心就这样失去。
高娜娜抬起头，目光落向半开的玻璃门外，知意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死死盯着那道门，心想，是不是只要拿出一份让知意满意的立项报告书，就能保住她总监的位置。
*
知意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抱住。
他急切地将知意压在墙边，从来没有这样用力地亲吻过她，舌尖湿漉漉地抵进她的唇齿之间，吮出潮湿的津液，晶亮地挂在唇角。
李言贞没有说话，知意却清晰感受到他的情绪，她一边回吻着他，一边耐心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尝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得到安全感。
李言贞却抱得越来越紧了，唇瓣好不容易离开她，又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肩膀，深深闻嗅着她衣服和发丝的香气。
“好啦，不要怕，我在呢。”
知意终于腾出手把门锁上，她缓了口气，歉然解释：“抱歉学长，我不知道高娜娜今天会回公司上班……要不从明天开始，学长还是待在家里吧？这几天你也很累了，该休息一下的。”
李言贞摇摇头，手还抱着她没有松开，“我想留在公司帮你。”
知意想了想，也好，这件事，他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她不可能随时随地都陪在学长身边，如果他一直迈不过这道坎，那他这辈子都要活在高娜娜的阴影之下，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学长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好吗？”知意偏过脸，亲了亲李言贞的耳朵。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爱和勇气，让他能从容地直面过去的一切。
李言贞点头，冷清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很快又低下头咬住她的下唇，用力吮含着，脖颈上绽出道道青筋。
“老婆……”
他低声叫她，知意眨眨眼，手抚上他的胸膛，那样高的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就被她推到了沙发上。
男人双手举过头顶，两条长腿岔得极开，眼里的依恋浓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湿漉漉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哭腔，不是被欺负出来的，而是想乞求她怜爱疼惜的引诱。
李言贞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要脸了，在办公室里就敢发|情一样地勾引家里的女主人，可是他又实在渴望，渴望知意的抚摸玩弄，渴望她任何方式的占有。
很幸运的，知意总是知道他想要什么，她单膝抵在沙发上，一边吻他，一边温柔说着鼓励夸奖的话。
李言贞被哄得晕晕乎乎，腰身都软了下来，他攀着知意的脖子，不知羞耻地求着她再多亲一会儿他，直到一通电话打来，是段颖提醒知意，她该去开会了。
绵长的吻被打断，知意直起身离开沙发，李言贞低下头，轻轻喘着气，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那我先走啦。”知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转念一想，她刚才已经警告过高娜娜，李言贞现在是她的老公，高娜娜应该不敢再对李言贞动手，何况这还是在公司里。
李言贞温顺地点头，起身把她送到门口。
看见走廊里这会儿没有人，他飞快地拉住知意的手腕，又在她唇上亲了下，才低着头退回办公室。
知意弯眸，纵容了他越来越黏人的举动，抱着文件夹离开了。
李言贞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翻看着群里的未读消息，刚刚和知意接吻的时候他就听见手机在震动了，是沈铭和孙卉喊他去二号实验室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就来”，推开门，朝走廊另一侧的实验室走去。
“哎，言哥，你可算来了。”沈铭起身，热情地搬了把椅子过来，“之前这个项目一直是高总监负责，她想和你聊聊现在的进度。”
看见高娜娜坐在角落，李言贞不动声色地掐紧了手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高娜娜放下手里的数据记录册，抬头看向沈铭：“我刚刚看见李主任在六号实验室正找人帮忙呢，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和孙卉过去看看吧。”
“啊，行。”
沈铭没多想，很快和孙卉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高娜娜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反锁，又用力按了几下门把手，确认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锁芯清脆的声响让李言贞的身体瞬间紧绷，他深深呼吸一口，在心里一遍遍想着，他现在是知意的，和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他不用再害怕因为没能讨好她就会被赶出家门，只能站在寒冷的走廊里，像条狗一样等待着她的宽恕。
“你想做什么。”李言贞声线冷淡。
“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会伤害你。”高娜娜微笑着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李言贞没有说话，冷冷看着她。
以前在她面前只会低眉顺眼道歉的废物，现在却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这让高娜娜十分不爽。
想到自己毕竟有求于他，高娜娜只能暂时忍在心里，不耐烦地开口道：“序能智联的项目，最近都是你在帮忙做吧。写一份立项报告书给我，越快越好。”
李言贞皱起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高娜娜打断。
“只是让你帮我写一份报告而已，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高娜娜轻描淡写地说，“我答应你，最后再帮我这一次，我们之间就此两清，你再也不欠我的，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什么。”
女人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一字一句地落在李言贞的耳畔。
李言贞眼睫猛然颤了颤，他知道高娜娜接下来要说的话，踉跄后退了两步，想要捂住耳朵，可女人却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李言贞，做人要懂得心怀感恩。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了你。”
“你应该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像我这样的善心。”
“我对你那么好，你全都忘了吗？”
“当时你的衬衫全都脏了，菜汤弄得满身都是，是我给了你纸巾，陪着你一点点擦干的。”
生怕李言贞已经忘记了，高娜娜体贴地帮他回忆着那时候的情景，每一个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姑姑是怎么打的你，又是怎么拿走了你身上所有的钱。”
“可是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上前帮你一把。”
李言贞捂着脑袋，痛苦地贴着墙蹲下来，他不想再想起那件事，却被女人逼迫着，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清晰地放映重现。
他仿佛又看见了当时食堂里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围观议论，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只有高娜娜，只有高娜娜，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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