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贞攥着抹布转过身，想站起来，腰部突然一阵剧痛，他没能起身，只好低着头跪在那里，局促地说：“我、我不累的。”
他还穿着出门时的那件黑毛衣，显得很是拘束，房子里很热，他又干了太多的活，汗水早就打湿了衣服，洇出显眼的深色，脖颈上也沁着密密的汗珠。
眼镜顺着湿潮的鼻梁滑下来一小截，李言贞低着眼轻轻伸手扶了下，眼镜却不听话地再次滑下来。
他不敢再动了，仍旧看着地板，视线里是知意的睡衣裤脚，和粉色的猫爪毛绒拖鞋。
知意叹气，拿走他手里的抹布，伸手把人拉起来，推着他走进卧室，“快去休息，至少躺两个小时再起来。”
李言贞小声挣扎：“晚饭……”
“晚饭不着急，或者我叫张妈做，总之现在乖乖躺下休息。”
知意板起脸，少见的严肃表情让李言贞肩膀轻颤了下，他胆怯地抿起唇，很快被推到柔软的大床上，被子盖在身上，手机被知意拿走，订了个两小时的闹钟放在床头。
看着男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知意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把他从医院带回家的那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清冷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枝被她从雪地里拾起的，快要枯萎死去的白花。
短短几天，人已经被她养出了一些气色，脸颊和身体都丰润了不少，露在外面的肩膀也不再瘦削得可怜。
知意弯唇，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悄悄离开了卧室。
李言贞听着知意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等到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他其实没有很累，这些普通的家务比起之前在高娜娜的家里要做的那些，实在称得上轻松。
李言贞安静地睁着眼睛，余光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犹豫了下，伸出手轻轻拿过来，看着那张知意设置的锁屏照片发呆。
女生明灿笑脸映入眼中，李言贞有些脸热，他打开微信，点进列表里唯一的对话框，慢慢地翻看着这几天和知意的消息，反思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
所有的对话都看完后，李言贞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大着胆子点进了知意的朋友圈。
一条条划下去，他早晚做的饭菜，发给她的遛狗视频，家里新买的地毯和摆件，还有他们的结婚证……
李言贞怔住，他完全没有想到，知意的朋友圈里，竟然会记录着这些和他结婚之后琐碎的日常。
“结婚啦~”
“今日份二人世界√西红柿炒蛋yyds”
……
“新布置的角落！我们的家[心心]”
李言贞愣愣地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见的文字。
我们……的家吗？
他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吗？
字里行间热烈的欢喜，似乎在告诉着他，和他结婚，对知意来说，好像并不只是一件为了应付家里的无奈之举。
李言贞咬着唇，按灭手机放回床头，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他多想了。
她拥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应该一直都有着随时随地记录点什么的习惯，而他，只是侥幸成了她现在生活的一部分，得以在她的人生中有片刻出镜。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文字和照片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过，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李言贞睁开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过手机关掉闹钟。
他犹豫着，想偷偷把刚才的那些照片存下来，客厅里传来知意的脚步声，他心慌了一瞬，本能地把手机藏到身后，如果被家里的女主人看见他竟然有闲心玩手机，是要被惩罚叼着手机做完当晚的家务的。
几秒后李言贞才回过神，结婚后，知意从来都没有检查过他的手机，也没有限制过他在这个家里的任何活动，他早就不需要再害怕这些了。
知意并没有进来，李言贞缓了缓呼吸，起身出去，知意正蹲在地上陪十三玩捡球游戏，他局促地走上前，轻声开口：“你、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晚饭。”
知意转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想，让学长休息两个小时，真就只休息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多，早知道她再多说一点时间好了。
她把手里的球扔出去，认真想了一会儿，看着他说：“我想吃那个。”
“……好。”
李言贞温顺答应着，没有再问什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干净。
他站在灶台前挥动锅铲，旁边的砂锅里炖着蹄花汤，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在餐桌上摆好，然后就坐在那里等他。
十三闻到香味跑过来，眼巴巴盯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眼看吃不到，急得对着李言贞的裤腿又拽又咬。
知意扑哧笑出声，拿着玩具试图吸引十三的注意力，“十三，过来，厨房重地，小狗不能进。”
李言贞动作微顿，他偏过脸，看见餐桌前，女生抱着小狗笑得眉眼弯弯，一瞬间，眼前情景和她卧室里的那张照片模糊重合，一样的明艳，一样的生动。
锅里飘出的热气将镜片熏出一层白雾，李言贞有些看不清，却清晰听见知意银铃般笑声，察觉到他看了过来，知意一秒严肃，坐姿端正地看着他，和怀里的十三一样眼巴巴地，“学长，我饿了。”
心口有微妙的情绪涌过，似干枯石缝长出新生枝芽，李言贞喉结轻滚，迅速垂下眼，小声说：“马上，就、就快好了。”
十三从知意怀里挣脱，又跑了过来，在他脚边呜呜叫着。
李言贞恍惚地想，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他一直想要，却没始终没能得到的那个家。
他眼睫轻颤，不敢再多想什么，沉默地把菜盛进盘子里，生怕这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
想到周末就可以和李言贞去拍照，知意在紧张兴奋的期待中度过了一周。
这周的工作不算忙，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唯一一件计划之外的事，就是周二那天，孟正青亲自来了星序一趟。
大概是看知意既不回复群里的消息，也不接他的电话，所以不得不带着一肚子怒火来公司找她。
知意坦然在休息室接待了孟正青，她知道孟正青除了端出一家之主的身份来教训她一顿，发泄一下心里的火气，也不能对她做什么，毕竟如果不是她接手星序，星序是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的。
再者，如果就因为这件事把她赶出孟家，岂不是要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卖女不成，恼羞成怒的“光荣”事迹。
孟正青说了些什么，知意只当耳旁风，反正她已经打算跑路了，孟家的人和事，很快就不会再和她有任何关系。
周六早上，知意睡了个舒服的懒觉，起来的时候李言贞已经遛过十三回来了，餐桌上也摆好了早饭。
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了周末会和学长一起遛狗的，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没、没关系，我想等你的，但十三一直闹着要出去，我、我怕它吵醒你。”李言贞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十三跟在他旁边，气势汹汹地朝知意叫了两声，一副你不遛我自有人遛我的骄傲样。
知意看得好笑，实在没忍住，抱起十三猛亲了一顿，心想真是条坏狗，这才几天啊，和学长都快比和她亲近了。
把十三放回地上，知意抬头，看见男人还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和十三亲近，漂亮的眼睫轻垂着，很自觉地当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知意抿了下唇，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抱住他的腰，头也埋在她最喜欢的位置。
“下次我再睡过头，学长可以叫醒我的。”知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仰起脸，“你就说，西红柿炒蛋做好了，我肯定马上就醒。”
她挨得太近了，眼底像落了星星，映得他眼睛里也到处都是。
李言贞睫毛轻颤，手臂微微挪开一点让她的手摸进衣服里，偏过脸看向别处，直到痒得快要受不住了，才小声地求着家里的女主人：“豆浆要冷了……”
想到今天要出门拍照，不能在家里耽搁太久，知意老老实实收回手，乖巧坐到餐桌前。
何莎的工作室最近生意很好，怕排不开档期，现在上午十点就开始营业了。
知意约了十一点的妆造，现在出门，打车过去，应该刚好来得及。
吃过早饭，知意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时李言贞也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门边，眉眼清冷安静，一副温顺地等着被家里的女人领着出门的样子。
知意看他还穿着那件羽绒服，不由问了句：“学长怎么不穿我新买的那几件衣服呀？”
她明明给他买了很多衣服，从里到外的都有，可是他还是只穿着最开始她让段颖买来救急的那一身，一直没有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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