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以前,高娜娜偶尔会一边看电视一边检查着他的手机,然后再懒洋洋地把手机扔给他, 代替抹布让他叼在嘴里。
手机拿在手里或许不重,但要长时间地用牙齿咬着,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经常疼到齿尖打颤,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流下口水,高娜娜看着他这副废物的样子,就会讥讽地大笑起来。
不过那时候也是高娜娜心情最好的时候, 她总会大发慈悲地随手扔给他一点钱,或是当着他的面给姑姑转账,然后就继续悠闲地看起电视。
知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但不难猜测,肯定和高娜娜脱不了干系。
上次他应激发作的时候,好像也是说着什么让她把他关进厕所堵上嘴的话,看来在那个家里,高娜娜经常对他这样做。
知意心情沉重,看着男人胆怯的眼神,感觉喉咙里堵得厉害,心脏也闷闷的。
她叹了口气,说:“学长又在说对不起了。”
“我……”
李言贞想要说话,嘴里残留的脏水猝不及防吞咽下去,他被呛得咳嗽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不要咽。”知意蹙眉,及时拦住了男人习惯性继续吞咽的动作,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把眼镜递给他,“快去漱口,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李言贞戴上眼镜,看清知意的脸,再次意识到,自己的确惹了知意生气。
他木木地点头,听话地走进洗手间。
洗脸台上摆着知意刚刚拆开的情侣牙杯,上面还印着粉红色的爱心图案。
李言贞打开水龙头,一边漱口,一边忐忑地想,知意不喜欢他的服侍,他搞砸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是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知意对他那么好,他却没能为她提供自己作为一个废物的价值,让知意下班回家的时候,从他身上得到放松和发泄。
李言贞不安地回到客厅,低着头站在沙发旁,没敢再擅自做什么,默默等待着知意的训斥。
知意顾不上那么多,拉住李言贞的手腕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那块抹布实在是太脏了,在她发现之前,他应该已经咽了不少脏水下去。
她话里焦急的关切让李言贞愣神了片刻,他抿起唇,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说出什么话,一杯水就递到了他的唇边。
“先把这个喝了,我加了凉水,不烫的。”
是那只印着卡通垂耳兔的瓷杯,几乎每天早晨,知意出门前都会用这只瓷杯调一杯蜂蜜水留给他,在这个家里,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专用杯子。
李言贞接过来,温顺地小口小口喝着,甜滋滋的蜂蜜水流入喉咙,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脏臭霉味。
他垂着眼睫,感觉到知意的目光落在身上,想着自己现在和知意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还挨得这样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家里的女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有在地上的份。
只是跪坐在茶几旁边为女人端着果盘,对李言贞来说,已经是最轻松的一件事了。
大多数时候,他被要求着一遍遍反反复复地擦拭客厅的地板,像是在进行一场让女人感到愉悦的表演,看着他疼痛到颤抖的膝盖和几乎无法挺直的脊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就会慵懒地叫他一声废物,他手里攥着抹布,畏怯地挪到沙发前应答着她口中的称呼,一刻都不敢懈怠。
即使他喝得很慢,一杯水还是很快就喝完了。
李言贞有些舍不得,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响。
客厅里十分安静。
完成任务的十三舒舒服服趴在窝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耳朵悄悄竖着,似乎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短暂的沉默后,知意开口了。
“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知意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知道这样问会有让学长应激发作的风险,可是知意实在不明白,学长不是说高娜娜曾经帮过他很大的忙吗?这说明,高娜娜应该不是一个坏心的人,至少那时候不是。
可是为什么在帮了学长之后,却要让他活在冰冷的地狱里,整天遭受着这样的对待?
知意问完,又有些后悔,她小心观察着李言贞脸上的神色,放柔了语气,“没关系,学长不想说就不说。”
李言贞怔了怔,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麻木空白的大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像一切就该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就应该被养着他的女人这样对待,怎样都是应该的。
李言贞努力思考了很久,终于慢吞吞地挤出一句话,怯怯回答知意的问题,“……因为我太吵了。”
所以要被家里的女人用东西管教着嘴巴,让他学会随时随地在女人面前保持一个废物该有的安静。
知意蹙眉,看他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想过是高娜娜的错,已经被高娜娜弄成这副样子,竟然还在反思着自己。
知意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次他的情绪一直很平静,并没有应激的前兆,因为他好像根本没有回忆起什么事情,眼神木木的,只是在遵循着本能,给出他自以为的正确答案。
李言贞犹豫着想站起来,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了,现在该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知意伸手拉住他,他胆怯地看过来,冷清的眼底似有水光潋潋,漂亮又可怜。
“答应了陪十三看电视的,学长忘了?”知意拉着他坐回沙发上,按下遥控器。
李言贞局促地攥着手指,余光看见十三已经在窝里睡着了,隐约能听见几声轻轻的呼噜声。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头,似乎是部爱情文艺片,中文译名叫做《暴雪忽至》。
知意快进跳过,从果盘里叉起一块苹果送到李言贞嘴边,那块抹布已经被她丢掉了,客厅里,吊灯落下昏黄暖光,一切都是温馨美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学长有看过吗?是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上映的电影,我刷到很多人推荐,据说还得过什么金花奖呢。”
知意嘴上说着轻松的话题,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她眼睛盯着电视,身体无意识地想靠着点什么,轻轻挨着李言贞的肩膀。
其实这部电影,本来是她打算表白成功之后和李言贞一起看的,当时她连电影票都买好了。
李言贞顺从地咬下她喂来的苹果,摇了摇头,大学时候,他基本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他拘束地低垂着眼,视线里,知意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垂在他的胸前。
女生在他身旁抱膝坐着,脚上穿着毛茸茸的珊瑚绒袜子,身体在沙发上团成一团,像只依偎在他身边的粘人小猫。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坐直了些,比起知意的自在,他现在的样子活像是被家里的女主人强行绑在沙发上一样。
知意没想到这部能在全球爱情片排行榜上排第三位的电影竟然这么无聊,她甚至有点庆幸,还好当时没能看成,不然一定是一次非常糟糕的约会体验。
看了没多久,知意眼皮就开始打架,起初脑子里还乱糟糟地想着学长的事情,到后来实在坚持不住,就这样靠在李言贞身上睡着了。
听见身旁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李言贞愣了下,悄悄偏过脸,就看见知意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脸颊枕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他的睡衣。
她很快又像那晚一样往他怀里蹭,大概是没能找到舒服的姿势,不大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李言贞一动不敢动,努力让肩膀保持平稳,不想惊醒睡梦中的知意。
不知不觉,电影播放过半,男女主角用英文说着深情的对白,在暴雪忽至的浪漫夜晚,相拥接吻。
李言贞喉结吞咽,肩膀的肌肉渐渐开始发酸,他抿唇安静忍耐着,只敢在这时候,偷偷地盯着知意看一会儿。
她还是大学时候他不敢直视的样子,漂亮,耀眼,在外面,或是在她上班的公司里,应该会有很多优秀的追求者吧。
而他呢,却已经结了一次婚,除了待在家里服侍讨好女人,没有任何用处,脸和身材大概也是难看的,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李言贞想着这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胆怯。
直到身旁的知意动了动,他慌忙收敛思绪,温顺地垂下眼等待着知意醒来,开口和他说话。
屏幕上,电影早就放完了,知意揉了揉眼睛,看着黑下去的电视,瞬间清醒,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算算时间,她睡了快四个小时。
“学长怎么不叫我?”知意有些懊恼,都怪这部电影太难看了,学长就坐在身边,她竟然还能睡得这么死。
李言贞下意识想说对不起,想起刚刚知意因为这件事又批评过他一次,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局促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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