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眉心紧皱,她知道学长是不想再欠她的人情,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学长再回到那个只会伤害他的地方?
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学长留下来……
知意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蹙眉沉思着。
思绪纷乱闪过,她忽然想起昨天孟正青对她说的那件事,和谢家那位继承人的见面,就定在几天之后。
说是见面,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走个过场的事,只要她还继续留在孟家,不出意外,孟正青会很快做主把这件事定下来,根本不会给她反抗的余地。
知意心念微动。
她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主意,与其被孟家再一次当作一颗联姻的棋子,还不如先一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知意的目光落在男人清冷漂亮的脸上。
那念头蠢蠢欲动,催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反正学长也无处可去不是吗?
虽然这样做是有点趁人之危,但现在的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知意的思绪很不道德地飘远了。
起初她心里还全是对学长的担心,一心只想着该怎么让他离开高娜娜的家,现在却满脑子都在想,如果能趁此机会把人弄到手——
和学长结婚,成为合法的夫妻,以后每天下班回到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曾经青涩暗恋过的人。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知意呼吸发热,仿佛又回到了在花店亲手挑选白玫瑰的那个下午,她捧着洁白的花束走在回校的路上,一遍遍在心中演练着精心准备的告白词,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紧张却又激动的心情。
“其实……”知意喉咙有些发紧,她轻咳了声,调节了一下声线,才继续说,“上次和学长吃饭的时候,我说有事想请学长帮忙,其实是有别的事情。”
李言贞一怔,想掀开被子的手顿在那里,沉默地等着知意说下去。
知意掐了下手心,干脆一鼓作气,直接说了出来:“最近家里一直催着我结婚,可是我连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如果再想不出解决办法的话,这件事就要被家里定下来了。”
李言贞低着头,手指紧攥着被子,他有些忐忑,不知道在这样的事上,自己能帮上知意什么。
知意深呼一口气,“学长可以和我结婚吗?”
李言贞眼眸睁大,怔愣地抬起头,对上知意灼灼看过来的视线,又慌忙低下眼,薄唇轻抿着,虽然震惊于知意的提议,被管教得温顺的嘴巴却并不敢说出什么话。
知意急忙补充理由:“就当是帮我应付一下家里,我知道,我和学长也不算熟悉,但、但至少我们之前就认识嘛,总比稀里糊涂地和一个陌生人结婚好得多。”
她温声细语地解释着,而李言贞仍旧低着头,黑密的眼睫轻颤了下,像风中簌簌抖落的漂亮雪花。
和、和知意结婚吗?
他想起刚才对视的瞬间,知意亮晶晶的眼眸和她眼底紧张的期待,知道知意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可是……
“和我结婚的话,以后学长就住在我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知意生怕自己光速被拒,绞尽脑汁地想着能诱使对方答应的理由,“只要维持一下夫妻关系,帮我挡掉家里那边安排的结婚对象就好,其它不需要学长做什么的。”
李言贞终于动了动唇,知意心里没底,连忙抢先开口:“学长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的!你可以慢慢考虑,没关系的,我、我去给你再倒杯水。”
知意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匆忙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脸颊通红地拿走了那只水杯。
房门轻轻关上了。
李言贞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有想过知意想请他帮的忙竟然会是这个。
他这种事事都要依靠着女人的废物,怎么配和知意结婚呢。
能短暂地在她的家里待上一会儿,对他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现在他应该回到他该待的地方,冰冷的走廊,带着尿|骚味的狗窝,嘴里塞着脏抹布默默听着高娜娜的教训,然后跪在地上,弯着疲惫的脊背,继续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繁重家务。
他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雪白墙面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都是知意的照片。
有她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还有和朋友捧着蛋糕庆生的合照,最醒目的那一张,女生穿着白色棉麻长裙蹲在地上,亲昵地抱起一只黑白边牧,眼眸弯成漂亮的月牙,夏日阳光正好,在她身上落下柔暖的光晕。
李言贞自卑地垂下眼,身体也轻轻地缩了起来。
他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做知意的丈夫吗?
虽然知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其它什么都不用做,但他毕竟要住在知意的房子里,这意味着,以后知意的家里,要多养着一个废物。
砰砰,两声敲门声打断了李言贞的思绪。
知意推门进来,把一杯温度适宜的蜂蜜水递到他面前,“给。”
在厨房缓了缓,这会儿脸上没那么烫了,知意镇定自若地站在床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
李言贞拘谨地接过来,他的确有些渴了,双手捧着杯子,安静地小口喝着。
知意盯着男人小幅度滚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视线悄悄上移,落在那张温顺漂亮的脸上。
他的唇廓冷而薄,轻含着玻璃杯口,水流进去,染上一点潮湿亮泽,被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映着,明明暗暗的光,在知意眼底跳动。
她的心跳又跟着快了起来,是她完全没办法控制的节律。
门铃声响起,知意及时回神,她抿了下干燥的唇,伸手指了指身后,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外卖到了,我去拿一下。”
送李言贞去医院的路上,知意就发现他的脚踝受伤了,应该是在走廊里昏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地板。
本来想顺路在楼下的药店买点消毒用的碘伏棉签,结果一着急给忘了,于是只能外卖下单。
男人点了下头,喝水的动作也乖顺地停住,好像没有处在她的视线里,他并不敢擅自做任何事情。
知意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水杯已经被放回了床头柜上。
她以为是李言贞不想喝了,没有多想,自顾自将棉棒的塑料包装拆开,“学长的脚受伤了,得处理一下。”
知意拖着椅子坐过来,掀开被角,被子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下露着冷白嶙峋的脚踝,这会儿凑近了细看,果然擦破了块皮,正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色。
李言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敢挣扎,只是咬紧了唇,下意识屈起双腿,“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没关系,我来吧。”
知意倾身,用浸满了碘伏的棉棒小心地擦拭过那片伤口。
李言贞脚趾轻蜷,知意目光被他细微的动作吸引,这时才注意到,他脚上的袜子薄得几乎能透出肉来,像是夏天才会穿的那种灰色薄袜,脚底更是已经磨得泛白,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再磨几天,大概就要彻底磨破了。
知意皱了下眉,今年临城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冷,学长每天就穿着这么薄的袜子吗?而且他还这样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站了一夜……
知意心疼得说不出话,她抿起唇,小心地把袜子边缘扯下来一点,里面也有些擦破了,薄袜上已经染上了暗红的血渍。
李言贞轻轻吸着气,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脚曾经踩过走廊肮脏的地砖,他不安地想把脚挪到床下,被知意抓住了脚踝,“还没弄好呢,学长别乱动。”
“我、我脚上脏的。”他低着头,难为情地小声说。
知意听见,干脆顺势把他的袜子脱了下来,在医院时已经简单处理过,又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脚趾还是有些发紫。
好在送医及时,伤情不算严重,只要遵医嘱慢慢复温就好。
仔细消毒后,知意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贴在李言贞脚踝处的伤口上。
她想起什么,又转身出去了,李言贞终于敢抬起眼睛,看着那截被知意握过的脚踝,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热,微微一点湿潮,创可贴上的卡通小猫,和那天在路边分别时知意塞进他口袋里的是一样的图案。
房门没有关,知意很快回来了,把一个套着粉色毛绒套的热水袋塞到李言贞的脚底。
久违的舒适让李言贞忍不住轻轻缩了下脚,而知意已经拉过被子为他仔细盖好,看见他眼底的无措和不安,她眨了下眼,说:“新买的,还没有用过。”
李言贞想说他没有嫌弃的意思,他怎么可能嫌弃知意的东西,可是被管束了太久的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知意笑起来,“学长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男人垂下眼,明明是一句温柔的好话,他却像是挨了教训,胆怯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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