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虎闷哼一声,一路上尽黑着脸了。
回到官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栈里依稀亮着灯火,氤氲出昏暗的光圈。
昨晚给司君澈和常挽月送水的伙计正收拾桌子,看到二人回来,目光躲闪。
常挽月抻了个懒腰:“昨晚睡得甚是不舒服,今晚给我们换个好点的房间吧!”
伙计头都没抬,收拾完桌子继续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册。
“砰砰砰!”张石头敲了敲桌面:“跟你说话了听到没有?!”
伙计似是才反应过来:“姑娘是在跟我说话呢,瞧我,忙得都没顾上。”
话落,伙计转身从柜子里拿钥匙:“二楼乙字号房间。”
司君澈接过钥匙掂了掂:“房间再好,也挡不住有心人的暗害,你说是吗?”
遂,似笑非笑地看着伙计。
伙计顿觉得心口一沉,不由得看向别处:“你们说什么呢?”
“说说吧!你跟青宁县民兵校尉林向到底是什么关系?”司君澈追问。
“你这是越说越邪乎,我就是官驿的伙计,每天活儿都做不完,哪有机会跟林校尉他们有联络,若真是有关系,我也不会在这讨生活是吧?”
“嗯,确实。”常挽月点点头,看向司君澈,“夫君,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就是就是,姑娘所言甚是。”伙计连声附和。
张石头微微一怔:常姐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一直觉得这伙计有问题嘛?
果然,下一刻……
“你确实不满足于在此讨生活,而是能跟着林向捞好处呢!”常挽月继续说道。
伙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昨天晚上,你也辛苦了。下次给我们下药的时候,你自己也当心一些,小心沾染了,没人替你缓解。”司君澈深邃地看着他。
“越说越离谱,我何曾给你们下过摄魂散?!”伙计脱口而出。
“我们何曾说过,你给我们下的是摄魂散?”司君澈眉头不展。
摄魂散,便是昨晚伙计给他们下的药。
目的是让他们不自觉地沉迷房事,筋疲力尽,从而,林向等人更容易下手。
流放队伍的下榻的大通房,也是他透露出去的。
当然,他也是捞了一笔好处费的。
伙计见事情暴露,便也不装了,直接夺路而逃。
被随后赶来的孙大头一脚踹了回去。
伙计重重倒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直连连干呕。
孙大头黑着脸喝斥:“连朝廷发配来的队伍都敢动,好大的胆子!”
孙大头倒是不是担心流放队伍,而是担心司君澈和常挽月有什么闪失。
毕竟圣上口谕,他们不能出任何意外。
伙计爬起来,还未站稳,紧接着就被解差押往县衙大牢,官驿再度恢复安静。
孙大头看着二人,清了清嗓子:“赶紧回房间休息,明日清早,准时赶路。”
“孙头儿,明日一早,我们怕是不能及时赶路。”
就在张石头要送二人回房时,司君澈忽然说道。
“为何?”孙大头牢牢地盯着司君澈,生怕他出什么幺蛾子一样。
“因为宁青县的事,我们还没解决。郝太守还在,我们不好离开。”
“郝太守在哪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钱虎听到这个,瞬间板起脸训斥:“真拿自己当个角儿了?敢跟我们提要求,你们别得寸进尺!”
常挽月也有些奇怪。
回来的路上说郝太守可能会找他们,完全是胡乱说的,这会儿,司君澈却是将其拿出,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
难道,他是真的确认要跟郝逸铭谋划什么。
常挽月晃晃脑袋: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再有能力谋划,总归拗不过圣上的口谕不是?
孙大头也觉得司君澈是无稽之谈,遂勒令:“都老老实实地回房间,胆敢有非分之想,小心我不留情面!”
司君澈叹了口气,拉着常挽月一起上楼。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郝太守会找我们?”上楼的时候。常挽月试探着问道。
“因为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啊!你就这么甘心离开?”
“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们没有去乙字号房间,而是又回到了昨晚住的厢房。
然而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有个人正端坐在里面等着他们。
“郝太守?”常挽月唤道。
“今日早上你们走得太快,未来得及叫住你们,所以,我只能亲自上门了。来找你们帮个忙了。”
第91章 坏事做多,总会撞上鬼
司君澈清了清嗓子:“帮忙倒是可以,只是这事,还得跟我们的孙队长说,毕竟,他有皇命在身,也不好为了我们二人,一再耽搁行程。”
“放心,孙队长那边,我去说。”
于是,半柱香的工夫过后,孙大头和钱虎看着司君澈和常挽月被郝太守带走。
钱虎有些担心:“头儿,您就这么放人走了?”
“放什么人?又不是不回来了。”孙大头闷哼,“郝太守发话,我能怎么办?”
“可是,我们的行程?”
话音还未落地,就被孙大头瞪了一眼,钱虎立马闭嘴了。
县衙大牢……
四处充斥着霉腐潮湿的味道,墙壁上的火把时明时暗,看着甚是诡异。
林向和七八个手下同挤一间狭小的牢房中,更显沉闷。
自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已经大半天过去了,也没能等来放人的消息。
“大哥,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络腮胡子有些担心。
“是啊!大哥,从前我们进来,从未这么长时间,那个郝太守和程县令别再是动了真格了吧?”瘦高猴子只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少他娘的说晦气话,别说是宁青县了,就是放眼整个瑶州,又有谁敢跟我过不去?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怎么样?!”林向黑着脸训道。
“大哥,我心口跳得厉害,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还有流放队伍里的那一男一女,看着就不是善茬。”瘦高个猴子直捋胸口。
林向其他几个手下也连声附和。
“瞧你们这怂样!再厉害,不还是罪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所有人被林向训斥得不敢再多嘴,牢房里顿时死气沉沉。
“走!进去,快点,别磨蹭!”外面,传来狱卒不耐烦的推搡声。
有好事的扒拉牢门的柱子往外看,却不曾,狱卒直接推搡着人过来了。
哗啦啦的开门声过后,官驿的伙计被推了进来。
“你小子也进来了?怎么着,犯什么事了?”络腮胡子抓着他的肩膀问道。
伙计就很委屈,本来是为了挣点外快贴补家用,谁知,油水没捞到,还把自己搭进来了,想及此,竟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问你话呢!”络腮胡子本就被关得烦闷,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我为什么进来,你们最清楚。”伙计吸了吸鼻子,“还不是下药…,呃!”
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向踹了一脚。
“哭哭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瞧你那点出息!”
伙计躲在墙角不说话,只顾自己郁闷。
昏暗的牢门前,忽然亮堂起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程世泽来了,身后的两个衙役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圈正好将程世泽笼罩。
“怎么样弟兄们,瞧见了没?我就说,到时候,咱们的程县令会亲自将我们接出去!”林向来了劲头,“兄弟们,走着!”
“不急,不着急。”程世泽看所有人都要站起来,连忙耐心地劝解道,“我这次来啊!是专门来请林校尉的。”
说着,他看向两个手下:“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林校尉接出去?”
“什么事?!”林向收敛了笑意,“不会是想把老子拖出去偷偷杀了吧!”
“林校尉,您想什么呢?我们就是要杀人,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啊!”程世泽很耐心,“这两日,流放队伍的那一男一女不是得罪了几位,这不,郝太守亲自将人带来,让你们当面对质,好好说明白。”
“那我手下的弟兄呢?”林向半信半疑。
“放心,待事情审明问清了,本县将你们一起放出去。”
说着,程世泽的两个手下就把牢门打开了:“请吧!林校尉。”
话落,不由分说,二人一左一右,架着林向就出去了。
“都冷静!”县衙大牢的侍卫见他们要跟出来,便大声喝道,“现在你们闯出去就是逃狱,就算我们拿不出你们,外面还有郝太守的人,待会儿动起手来,郝太守给你们按个什么罪名,那就不好说了。”
一声大喝,果然对头脑简单的人很管用。
几个人心想:反正最迟明天一早也出去,还能讹上一笔赔偿,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