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你公开自己怀孕的时机也很巧妙,恰恰就在傅贤海死前一个月左右,一个按照丁海秀她们这些过来人看来,都太早了不适合往外说的月份,把这件事情大肆宣扬了一番,这本身也很耐人寻味。
你应该是希望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孕妇,把这个概念深深重在其他人的心里,这样一来不管什么事情发生,都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孕早期,胎儿还不太稳定的女人。
而事成之后,你也只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做个秀,让自己‘流产’,这一切就能够让你不显山不露水地瞒过去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如果叫你在邢老爷子的身上得手,你转天就会以精神受到刺激为由,捂着肚子叫让着肚子疼,然后再上演一出意外见红,孩子没有保住的戏码来脱身。”
宁书艺看了看日期:“还别说,按照你上次去购买卫生用品的时间推算,也确实是要到你的‘好时机’了。”
郭丹娜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缓解自己喉咙里因为紧张和害怕而产生的干涩。
“你们……你们有证据么?”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地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要对邢老爷子下手?我不过是去给他抽血,这是康养中心安排的工作任务,所有人都知道!
是我在给老人抽血的时候你们忽然跑来瞎胡闹,你们没有人证!”
宁书艺笑了笑,朝墙角指了指:“邢爷爷的屋子里面,也装了那东西,估计你对康养中心的环境太熟了,反而有些麻痹大意,根本没有注意到吧。”
郭丹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审讯室角落里的摄像头上,明白了宁书艺的意思,顿时便有些呆住了。
“你的老板曲以明一直都在为老人突然过世的事情感到头疼,所以这一次为了能够终结这件事,特意为了你,安装了一组比较不显眼的小型监控装备。”宁书艺对她笑了笑,就好像闲聊一样,语气很放松。
郭丹娜的脸彻底白了,只觉得好像有人在她的头上狠狠砸了一闷棍,有一种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的感觉,坐都坐不住了。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恶意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哭了出来,似乎心里面有无尽的委屈,“我是真心的为他们好,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吃苦受罪……
他们一辈子都过得太不容易了,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值得一个体面的晚年!
我只是想要成全他们,让他们的人生结束得更完美啊……”
“你谋杀那几个无辜善良的老人,还有理了?!”赵大宝被郭丹娜的一番话气乐了,“合着要是按你这么个说法儿,我们不但不能用法律来惩罚你,最好还给你带朵大红花,发一面大锦旗?!
人家都说医务工作者是白衣天使,我看你是没拿自己当天使,纯纯是把自己当上帝了!
你觉得人家死了更好,人家就不能好好活着了?!”
“你觉得他们活得很好吗?!”一听这话,郭丹娜忍不住急了,“活成那个样子,一点尊严都没有,那比死了都痛苦,你们知不知道!
解淑梅奶奶,她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结果到了后来,糊涂到谁也认不出来,就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亲戚谁也不养她,还把她的房子都卖掉,钱都分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她被那些人接回去,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那些人会给她饱饭吃么?他们巴不得这个累赘赶紧死掉!
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们就忍心看她人生最后的一段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还有吴全仁,吴爷爷,你们知不知道他肝癌疼起来有多要命?!
他当初为了省钱,错过了最佳治疗机会,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难道就每天眼睁睁看着他每天疼起来脸色铁青,疼出来的冷汗把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你们每一个人都那么虚伪!嘴上关心他们,心疼他们,实际上你们根本不想也不愿意去理解他们的处境!
你们只想假惺惺的祝他们长命百岁,根本不管他们活着的每一天有多么痛苦!
我才是真正想要帮他们的人!”
第九十一章 创伤
宁书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里面如果非要说算是被你帮了的人,恐怕就只有吴全仁自己吧。
当初是他求你对他动手的,向他的血管中注射酒精?让我猜一猜,是他撞见了你对别人,比如说,解淑梅?”
被宁书艺说中了事实,郭丹娜倒也豁出去了,她喘着粗气点了点头:“对,吴爷爷是主动求我的,我去解奶奶房间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吴爷爷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并且他也希望我能够帮他解脱。
所以我们两个就串通好了,在抽血化验的那天,我早上给他扎了一针,抽了血,之后我们对外都说一针没抽出来,扎了两针,这样比较方便我后来帮他从痛苦中彻底解脱出来!
我帮他的时候,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开心!
他说谢谢我,说我能够让他从此再也不用害怕下一次剧痛到来的时候了!
还有他的子女,也不需要再为了他的病痛破费,这对他本人,对他的家庭,都是好的!
我做的是好事!”
宁书艺叹了一口气:“你究竟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你自己?”
“你……你什么意思?”郭丹娜反问。
“郭丹娜,我们敢跟你玩这一手请君入瓮,就说明我们对你的底细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了,否则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宁书艺叹了一口气,“你从小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父母离异之后谁也不肯抚养你,你只能跟老人一起生活。
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太好,但是因为你年纪还小,他们放心不下,就一直拖着一身病坚持照顾你。
我们也了解到他们在晚年的确是受了很多病痛折磨,我们还听说,当初你的爷爷在过世前的一段时间,因为不堪病痛折磨,曾经求过你,说你在读护校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痛苦地走。”
被提起当年的这段往事,郭丹娜嚎啕痛哭起来:“你们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种滋味!
不光是我的爷爷,我奶奶当年也一样因为瘫痪在床上,最后的一段时光活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活得生不如死,偏偏自己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胆子也小,懦弱,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帮他们解脱!
解奶奶、吴爷爷还有傅爷爷他们,都是再好不过的好人,比我爷爷奶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当初年纪小,胆子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痛苦煎熬,但是现在我有勇气了,我愿意帮助这些老人!
不管你们怎么说,不管法律要怎么处罚我,我都无所谓!你们改变不了我的看法,我就是对的!
我之前怕被发现,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见不得人,是因为我还想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可真行!”赵大宝被郭丹娜的这种态度气得几乎要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以己度人?!你爷爷奶奶当初因为晚年生病受罪,你就觉得全天下上了年纪身体不太好,所谓活得不够有尊严的老年人就都该死?!”
郭丹娜把脸转到一旁去,不回答赵大宝的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宁书艺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摇摇头:“其实,现在你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我们已经就足够结案移交起诉的了。
但是你现在蹲在牛角尖里不出来,明明做了坏事,还一副救世主一样的模样,这是不行的。
所以,我准备了一段视频,就等着今天这么一个时候,放给你看一看。”
赵大宝在宁书艺的示意下,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视频投屏到电视上,播放出来。
这是一段经过了剪切处理的视频,里面不止一个人,甚至不止有一家人。
画面在电视上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虽然瘦小,但是面目慈祥的老太太。
“吕奶奶……”郭丹娜抹了抹眼泪,看向电视屏幕,嘴里喃喃着对老人的称呼。
视频中的老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裤,但是脸色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呼吸有些局促且不均匀,手里还握着缓解气喘的吸入式药瓶。
很显然,她是刚刚从一次发病中缓解过来。
在她身边,还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两个人都一脸关切地看着老人,嘴里询问着老人的身体感受。
很快,又有一个中年人过来,坐在老人身旁,一边帮她抚着背,一边给她递过来一杯水。
“妈,要不然我再带您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检查吧!万一有更好的药呢?您这样一发作就这么难受,我们看着也揪心!”中年人和老人商量。
老人却摆摆手,一脸慈爱地看着身边的家人:“没事儿的!我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事情有什么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