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霍岩笑了笑,语气轻快而随意地调侃了一句:“字我还是认识的。”
霍岩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和宁书艺的照片还真的在光荣榜上挂着,就没有再说什么。
宁书艺在方才徐理主动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就觉得心里面一动,这会儿等徐理和霍岩说完话,连忙开口问:“徐老师现在忙么?如果不忙的话,有件事情能不能咨询一下?”
“宁警官不用客气,我今天只是过来熟悉熟悉环境,没有什么事情,很空闲,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徐理的回应倒是很爽快,“是有什么需要疏导的心结么?”
“没有,我是想咨询另外一个人的事情。”宁书艺连忙摆摆手,免得徐理误会,接着她便将潘大爷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对徐理做了一下说明,“我就是担心老人家对老房子有执念,放不下,看不开。
回头真的面临拆迁,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或者有什么厌世、轻生的念头?”
徐理听到她说得这些之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的想法和担忧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样吧,这种事情不是我在这里跟你说一说就能够解决的。
回头等公安局这帮的事情处理完,找个时间,我去到这位潘老的家里面,或者是让老人到我的工作室去,都可以,只要老人家能够放松,舒适就行。
我给老人家做一做疏导,免得真的到了拆迁的时候,可能真的会带来太大的刺激,没有任何铺垫的前提下,不好说会不会引发什么过激举动或者消极情绪。”
“那就太谢谢徐老师了!没想到你这么热心,已经那么忙了,还愿意提供这样的帮助。”宁书艺的确没有想到徐理会这么主动地愿意给潘大爷提供帮助,所以也有些惊喜,连忙表示感谢。
“没什么,不用客气。”徐理笑着摆摆手,“有时候人钻牛角尖也好,想不看看不开也罢,其实明白和糊涂之间就隔着一张纸而已,我也不过是帮他们捅破那一层纸而已。
现在这个社会,人情味儿有点淡,你说老人和已经去世的老伴儿相濡以沫一辈子,那么深厚的感情,我也是挺动容的,所以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位老人有什么不妥。”
说着,他的视线又投向了霍岩:“不过说起来,霍警官现在的样子,跟之前我们一面之缘那会儿,好像不太一样了。”
宁书艺愣了一下,扭头看看霍岩,在她看来霍岩还是那个霍岩,并没有什么变化。
霍岩面无表情看着徐理,似乎在揣摩着这个人的葫芦里面到底是卖什么药。
“不好意思啊!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霍岩的沉默让徐理有点讪讪的,但他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高兴,那我提前道个歉!
虽然说咱们之前也不算是打过什么交道,但是说实话,我对霍警官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我对于自己见过的人所呈现出来的精神状态这些,向来都会比较敏感。
之前见过面的时候,我感觉霍警官整个人都是一种非常紧绷,并且又在内心里面自我封闭的状态。
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感觉你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比之前显得松弛了不少。”
宁书艺有些惊讶。
她对于心理咨询师的看法比较摇摆不定,在她看来,这一行从业者的专业素质和水平实在是有些参
差,有的人专业素养很好,而有的人则是顶着这样一个名头来装腔作势,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现在看来,徐理的眼光还是比较毒辣的。
上一次就那么匆匆忙忙几句话的功夫,他不但记住了他们两个人,还对霍岩那个时候的状态有了如此直观又真实的认识。
霍岩没有吭声,他并不喜欢和一个不熟悉的人讨论自己的状态,直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对宁书艺说:“时间差不多了,得去董队办公室了。”
徐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点头:“那二位就忙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的工作了!
明天下午讲座的时候再见吧!”
到了第二天下午,讲座在局里的大会议室里面准时开始,由于徐理最近可以说是人气爆棚,名声在外,局里面凡是没有身上没有任务的,基本上都出席了,想亲耳听一听看一看这位当红心理咨询师是个什么样的风采。
宁书艺上午出去办事,中午回来时间就差不多了,被任娅娅她们几个直接拉去了大会议室,听了两个多钟头的讲座,散场了之后才发现霍岩没有来。
出了会议室,宁书艺拿出手机给霍岩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她挂断电话,叫任娅娅她们先回办公室,自己径直绕到后楼,到局里的健身房去。
可能因为都去听讲座了,健身房里空空荡荡,只有霍岩一个人在那里正挥汗如雨地做着力量训练。
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霍岩从镜子看过去,看到宁书艺从外面走进来。
他这会儿正攥着两个硕大的哑铃,腾不出手来和宁书艺打招呼,只能通过镜子冲宁书艺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宁书艺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垫子上,看着霍岩一下一下举着哑铃。
他的脸颊和脖子都被汗水镀上了一层光泽,衣领上也已经有了一圈明显被汗打湿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胸口,很显然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不去听讲座?”宁书艺问。
“没兴趣,没意义。”霍岩回答得十分痛快,似乎答案就在嘴边,显而易见,根本不需要思考。
第二十七章 老生常谈
对于霍岩给出的反应,宁书艺也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去和他讨论这种看法的对与错。
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不论是先天的个性,还是后来在各种不同的生活经历磋磨下逐渐形成的性格转变,都是迥然不同的轨迹。
霍岩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意志力也格外坚定,这样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打从心眼儿里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才行,是决不能拎着耳朵硬灌的。
可能是宁书艺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霍岩反而莫名的有一点心虚,手里的哑铃往架子上一放,也在垫子上坐了下来。
“我觉得没意义,是真的从客观上来讲,没有意义,不是主观闹情绪。”他对宁书艺解释说,“那些心理医生能说出来的道理,我过去也不是没听过,也都懂。
过去我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是因为我是一个没人想要的小孩儿。
当初我被安排接受心理疏导,被问起过去的经历,我一五一十说了,那个心理医生就开始劝我放下,劝我向前看,劝我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问题是,被抛弃的那种痛苦,我遭遇过两遍,我当然知道那些错误的行为都是别人做的,跟我没关系,但是结果不还是我在承受么?
抛弃我的人,他们并不痛苦,而我就算放下了,难道这么多年伴随着我长大的那些受伤的感觉,就会消失了么?
他们说来说去,就好像是说,那些抛弃我的人,虽然错了,但是错都已经错了,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只能算了。
反而是我,如果还因为那些事儿感到痛苦,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既然心结是那些人的错误行为造成的,为什么没有人要求做错事的人来道歉,反而单方面一味要求我这个从始至终最无辜的人,连一点情绪都不能有,必须放下,否则就是心理有问题呢?”
宁书艺没想到霍岩会对自己解释这些,听了他的话之后,也觉得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似乎很多时候,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让利益受到了侵害的那一方放下,释然,与过去和解,却对侵害了别人利益,伤害了别人感情的人束手无策。
虽然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放下过去的伤痛,与自己和解,这的确是正确的选择,但人的情感毕竟不是电脑程序,可以说更新就更新,说删除就删除。
这种时候,如果不能真的理解对方的痛苦,只是一味的劝对方放下,否则就是心理不健康,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确有一种把受伤害一方变成了过错方的效果。
哪怕没有切身经历,光是试想一下,宁书艺也能够揣测到那种不被理解的无助与苦闷。
这也难怪霍岩对于徐理的态度那么冷淡疏离,估计是之前遇到过的都是一味要他放下的心理医生,让他对这一行从业者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思及此,宁书艺忽然又想到徐理说会去做潘大爷的思想工作,帮他开导。
也不知道徐理的工作风格是什么样的,万一也是霍岩方才说的那种,只怕非但不能让执拗倔强的潘大爷看开,反而还会让老人更加固执。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有点发愁,下意识轻轻叹了一口气。
霍岩见宁书艺叹气,愣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不觉得自己没有存在价值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