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姓潘,叫潘卫忠,原本就是厂子里的老
职工,所以从年轻到现在,一直就住在这里,没有搬走过。
宁书艺和霍岩到四单元,先去敲了敲那个年轻人的住处,大门紧锁,没有人应门,不知道是不想理人还是刚好不在。
于是两个人下去,那位潘卫忠潘大爷家住二楼,两个人去敲了敲门,屋子里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也有七十多岁的老大爷,一头花白的短发,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背心和大短裤,手里拎着一把塑料扇子,正呼哧呼哧扇着风。
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女,这位潘大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从之前的一派放松,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干什么的?!又是来做我们思想工作?怎么还没死心!快走快走!这儿不欢迎你们!”他一边做着轰赶的动作,一边想要把门重新关上。
霍岩一把扶住门,阻止了潘大爷试图关门的力道,顺便把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我们不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
潘大爷定睛一看,霍岩手里面拿着的是警官证,顿时脸色一松,立刻松开了原本攥紧门把的那只手,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又把证件好好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哦!是警察同志!来!孩子,进来!进来坐!”和之前的周姐截然相反,潘大爷一听说来的是警察,顿时就热情起来,忙不迭让开门口,请两个人进去。
潘大爷的这套房子,和周姐家的格局相差不大,看起来是个两居室。
但是与周姐家里面的狼狈破落不同,潘大爷家里面虽然能够看出老人家里面独有的那种岁月痕迹,却井然有序,完全不像是一个断水断电这么久的房子。
客厅里面有一张旧沙发,布艺的,花色都已经有些褪了,但却保持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面用一块厚玻璃板压着,玻璃板下面有很多老照片,不论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都带有岁月的特征。
家里的家具陈设看上去起码得有二十多年了,都保持的很好。
所有一切有条不紊,没有任何在和开发商硬杠,所以狼狈不堪的样子。
若不是透过窗外能看到不远处的那道深沟,这简直就是外面随便某个小区里面,一个寻常的老人住处。
第十六章 死守
“孩子,来,坐!”潘大爷对宁书艺和霍岩特别热情,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手里还端了一盘水果,“这天儿挺热的,你们跑过来挺辛苦吧?来吃点水果!”
宁书艺看着潘大爷这么热情的招呼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方才周姐口中所说的倔老头儿,不由有些诧异。
潘大爷却误读了宁书艺的表情,以为是她看到自己手里拿的水果,所以才会这样,忙说:“这水果啊,我是昨个儿自己出去,到外面超市去买的。
买完之后,我在外头找了地方,都洗干净了,然后拿塑料袋兜回来的,都是干净的!吃吧!”
“潘大爷,您不用招呼我们,水果您留着吃就行,我们不渴!”宁书艺连忙对他说,把他递过来的水果又推了回去。
“我岁数大了,吃不了几口,你们两个小孩子,大热天的出来跑,深一脚浅一脚过来我这儿,不容易!吃!
大爷给就拿着!再客气我就生气了啊!”潘大爷眼珠子一瞪,虎着脸,摆出一副吓唬小孩儿一样的态度。
宁书艺失笑,人家都这么热情了,她再推测反而让人伤心,于是高高兴兴道了谢,接了过来。
“潘大爷,我先跟您解释一下,我们是公安局的刑警,过来走访是为了了解情况,您还有其他邻居跟开发商之间的合同纠纷我们管不了。”考虑到方才周姐的误会,再看看潘大爷这会儿的热情,怕呆会儿让他失望,宁书艺决定把话说在前面。
本以为潘大爷的反应会和周姐差不多,没想到他却一摆手:“我懂!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是以前在厂子里的时候,那是保卫科的科长!
这事儿不归你们管,我懂!你们不用担心!
而且我跟他们那几家不一样,我压根儿不想搬!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想搬,所以我才不在乎谁来找我做思想工作呢!我这糟老头子七十出头了,我也活够本儿了!
回头就算是他们强拆,把我这一把老骨头埋里面,我也无所谓。”
这一番话说出来,宁书艺相信了先前周姐的话,这潘大爷的确是有些倔强的。
“大爷,您就自己住这儿?其他家里人没有和您同住的么?”宁书艺问。
“没有,我没有家里人。”潘大爷摇摇头,“就我孤老头子一个!
我老伴儿年轻那会儿身体不好,不能生小孩儿,所以我们两个人一辈子都没要孩子,就这么过过来的,感情特别好,十年前我老伴儿这个狠心的小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把我给留这儿了。
我天天没着没落,所有的念想就都在这个房子里头了。
她原来也是我们厂子里的职工,从结婚那会儿开始,我们两个就住在这套房子里,原来是厂子分配的,后来可以自己购买的时候,我俩立刻就攒钱买下来了!
现在她人都不在了,我要是连这个房子也没了,这个世界上哪儿哪儿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有什么意思!那我活着也没什么盼头,倒不如守着这房子,干脆他们拆迁的时候,就给我拆里头得了!”
宁书艺和霍岩都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原来潘大爷这么倔强的要守着这套房子,不是为了更多的补偿款,而是为了守住他和老伴儿一辈子的回忆。
“你们看!这就是我老伴儿!”潘大爷献宝似的,指着茶几玻璃板下面的那些照片,“你看,这是我们俩当年的婚纱照!
我们两个当年啊,几乎算是咱们市头一批拍了婚纱照的人!那会儿那可是最新潮最时髦的了!
你们看我老伴儿,是不是漂亮?”
宁书艺顺着潘大爷指的看过去,玻璃板下面压着的果然都是两个人的合影,看起来的确是感情笃深的一对夫妻
。
“这边断水断电,您平时是怎么生活的?”霍岩皱了皱眉头,开口问。
虽然说潘大爷的生活状况并不是他们两个这一次走访的中心目的,但是看到这井井有条的家,听到潘大爷说的他做钉子户的缘由,宁书艺和霍岩一下子都不好意思直奔主题了,心里没多少有点不太好受。
“嗨!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无所谓的事儿!我又不打电脑!我又不非得看电视不可!
一个糟老头子,吃能吃几口东西!”潘大爷这方面倒是挺乐观的,“以前的老邻居也有跟我走动多的,虽然人家搬走了,但是听说我还在这儿,隔三差五就叫孩子过来一趟,帮我送几桶水,帮我换换煤气罐什么的。
我洗澡就去外面的公共浴池,喝水家里有他们送来的水,买菜做饭都没问题,我身体好着呢!
我爹妈死得都早,有过一个姐姐,十几岁那会儿就死了,这辈子最亲的就是我老伴儿,唯一能让我觉得踏实的就是我们这个家。
现在我老伴儿虽然人没了,但是我们俩那些记忆还在,都在这个房子里存着,我住在这儿,就觉得我老伴儿也离我没多远,我在这二个世界上啊,也不是孤零零的。
只要这房子不拆,管他有没有水,有没有电!我在这里再住十年二十年,我也愿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摩挲着茶几上的玻璃板,而那块玻璃板下面压着的,正好就是他和他老伴儿年轻时候拍的那一张婚纱照。
宁书艺看着潘大爷失神的模样,差一点鼻子一酸。
霍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宁书艺的背,起身走了出去。
宁书艺对他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从兜里摸出小录音机,放在桌上,对潘大爷说:“潘大爷,我同事有事先出去一趟,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的邻居阎大原的一些情况,所以需要录个音,希望您理解!”
“理解!光天化日的,说的都不算鬼话,随便录!”潘大爷倒是豁达,也没好奇霍岩出去干什么,“你要打听阎大原?这老东西不会又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吧?”
“看来您跟他还挺熟?”宁书艺对潘大爷的回应感到有些惊喜。
潘大爷乐了:“能不熟么!我以前可是保卫科的!那老小子年轻那会儿没少给我找事儿!”
第十七章 死亡威胁
潘大爷毕竟在保卫科工作了那么多年,比起其他人来说,反应也要略显警觉许多。
“你们为什么特意跑到我们这边来,打听阎大原的事儿?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刚才我就想着,这两天好像都没看见他!”他疑惑地看了看宁书艺,没等宁书艺再发问,他先开口询问起来。看書菈
宁书艺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点点头:“阎大原的确是出事了,不过不是在你们住处附近,您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