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董大队说,霍岩在部队里的老领导说他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因为他从来不向其他人敞开心扉,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心态。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变得显而易见起来。
这也难怪在查常君超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有几次霍岩都会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现在想想看,他应该是联想到了自己。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宁书艺不知道,除非霍岩主动开口,否则她也不会轻易去打听。
“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你不想说我也绝对不问,但是如果你需要有人陪你跑几圈发泄一下情绪,下回你还可以叫我。”她对霍岩说,之后又赶紧补充一句,“不过你得慢点!不然最多五圈,多一圈我也跑不下来了!”
说罢,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霍岩的肩膀:“今天我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晚上加班的夜宵你请客!”
说完,她就扶着腿一蹦一跳地下了看台——倒不是因为性格活泼,也不是因为心情愉快,更不是为了装可爱,实在是跑得太快太急,这会儿两腿发软,没办法正常的下台阶。
霍岩错愕地看着她一跳一跳地从看台上下去,原本眉宇之间的的郁色不知不觉间也散了许多,心头的乌云像是被风吹去了大半,不再那么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来。
宁书艺绝对不是第一个在他状态不对的时候开口劝慰他的人,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其他人开口责任,闭口义务,语重心长,深明大义,越说反而越让他感到压力,想要把情绪和心事隐藏得更深。
只有她,说得云淡风轻,却能四两拨千斤,让他忽然觉得方才自己情绪波动的失态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宁书艺跑了计划外的五圈,着实是累得不轻,再加上白天也一直没闲着,重新上车之后又困又乏,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还在行驶,没有到达公安局。
只不过比起她不知不觉睡着之前,车里似乎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儿。
“什么东西这么香?”她坐直身子,吸了吸鼻子。
“夜宵。”霍岩目视前方,一副专注开车的模样,“三圈。”
“什么三圈?”宁书艺疑惑地看过去。
“你最多能跟三圈。”霍岩快速地朝她看了一眼,“我方才停车买夜宵,你都没有醒。
以后跟三圈吧,五圈对你来说有点勉强。”
宁书艺差一点被他气笑了,本来想争辩一句,后来一想,一样的作息,自己跑了五圈半累得上车就睡着了,人家跑了三十圈不止,现在还生龙活虎,这确实存在着很大差距。
于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巴,没逞能。
回到局里已经很晚了,两个人饥肠辘辘。坐下来吃了一些东西。
霍岩买的套餐味道很好,尤其是在又累又饿的时候,
更能够没人提供极大的满足感。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又继续处理手里余下的工作,到了凌晨才各自找了个值班室凑合着睡半宿。
第二天,DNA比对结果也回来了,果然和他们之前的推测,以及常君超落网之后的供述相符合。
原本他们是有些担心常君超的那个精神状态的,他实在是淡定得离谱,也把这件事报了上去。
但是第三天下午,终究还是传来了一直让他们担心的那个坏消息——常君超死了。
常君超是在看守所里面自杀的,他被移送到看守所之后,先是蒙头大睡了整整一天,饭也没怎么吃,就是一直呼呼大睡。
第二天醒了以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好了很多,吃饭也正常,只是说自己被捕之前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踏实觉了。
这种情况在看守所里也不算新鲜,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情况,所以值班狱警也没有特别在意,看他表现很好,情绪稳定,吃饭也吃得很多,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到了晚上,因为宁书艺他们事先提醒过,值班狱警还特意着重关注了常君超,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也放心了一些。
没想到在凌晨的时候,狱警再查看常君超的情况时,就发现了异常。
他用自己身上穿的T恤绞死了自己。
常君超的死一经上报,法医立刻就对他的尸体进行了检查,最终确定他的确是自己用衣服绞死了自己。
这样的死亡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一般人都会在最后关头屈服于求生的本能,没有办法亲手绞死自己。
但是常君超偏偏就做到了。
由此倒也可以看出他对于“生”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欲望,已经是很坚定的一心求死了。
这样的结果让宁书艺也有些唏嘘,霍岩也沉默了许久,不过这一回他倒是没有需要找个地方跑圈。
就这样,他们这一组人都在一种莫名的低沉情绪下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到了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宁书艺忽然接到了父母打过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之后,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她的脸色很快就冷了下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一番简短的回应之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得提前走一会儿。”宁书艺一边把手机塞进牛仔裤的口袋,一边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姐夫从外地回来了,直接把我爸妈开车给拉回家里去,现在我爸妈已经发现家里的那一片狼藉了。”
第三卷 推手
第一章 损失不小
霍岩一愣,起身到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一包东西出来,快步走出办公室,在一楼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宁书艺。
宁书艺起初因为心烦又着急,只顾着快走,并没有太注意周围,等到了楼下才意识到一直有个人跟在自己身后,扭头一看是霍岩,也有那么一点诧异。
“你去哪儿?”她以为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什么新的工作任务了。
“跟你去帮忙。”霍岩回答,“你这几天都住单位,家里头一片狼藉没有收拾,需要帮手。”
他又提起手里的那一包东西:“还有叔叔的鞋子和衣服,我都洗干净晾好了。”
“行,那就谢啦!”宁书艺一想到之前家里头的样子,便没和霍岩客气,爽快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由于赶上了晚高峰,两个人来到宁书艺家里的时候,家里面已经被简单处理了一下,原本宁书艺铺在沙发和家具上用来防止天花板滴水的东西都已经撤掉,宁爸爸和宁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愁眉不展。
姐姐宁书悦在一旁整理父母带回来的生活用品。
一看宁书艺回来了,宁妈妈连忙起身迎上来,看女儿身后还有个人,很快便认出来这是那位新同事,连忙招呼霍岩:“小霍来啦!哎哟你说说,真是不好意思,这家里头乱七八糟的……”
“没事,我是过来帮忙的。”霍岩把手里提着的衣服鞋子递了过去,“上次借了叔叔的衣服临时穿一下,现在已经洗好了。”
宁妈妈从霍岩手里接过那一包衣服鞋子,表情有些茫然,好像一下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宁书艺只好把之前自己回来正好发现楼上跑水把家里淹了的事说了一下,也提到了霍岩提供的帮助。
“你们不是应该过两天才回来的么?”说完之后,她有些疑惑地问宁妈妈。
话音未落,一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从里面走出来,挂断电话一抬眼,看到了宁书艺和霍岩。
“哟!小艺回来啦!这位是你同事?坐坐坐!不好意思啊,这家里头有点乱。”聂光看到赶回家来的小姨子,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开始卷衬衫袖子,“你说说这事儿闹的!我一共就出门那么几天,咱家怎么就弄成了这样了呢!
亏得今天是我送爸妈回来的,这要是他们二老自己回来,一进门看到家里变成了这样,指不定得被吓成什么样!
你这也是单位忙起来没黑天没白天的人,就知道家里这头你肯定顾不上。”
宁书艺看着他没有说话,聂光被她盯着,隐隐有些不大自在,连忙卷起袖子来,走到宁书悦身旁:“老婆,这活儿交给我就行,你去陪爸妈坐着说说话就行!”
宁书悦被丈夫接过了手里头的事情,只能站起身,一抬头看到宁书艺正看着自己,便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招呼霍岩:“小艺,客人来了你这个家里人得热情点招呼着呀!快让人家坐,别站在那儿了!”
霍岩却并没有坐下的打算,他看到宁爸爸起身似乎是想要去收拾什么,便径直走过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宁爸爸本想跟他客气客气,扭头看了看霍岩的个头儿,又改了主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那你跟我过来,叔叔还真有点事儿需要你帮我搭把手!
要不然啊,我这个海拔确实是不太够,这岁数大了,踩梯子多少有点不太稳当。”
霍岩点点头,跟着宁爸爸就去了后头。
宁书艺这几天没回来,不过因为楼上处理好了,没有继续漏水,除了天花板上湮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水痕,原本的乳胶漆有些起了皮,别的倒是还好,总算没有原来那样湿哒哒、潮乎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