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沉默着，微微点头。
“因为没有证据。”老爷子道：“你已经出生五年了，你母亲叫什么，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当场跟他对峙，你觉得我能得到什么真相？”
“甚至把他惹急了，我可能连你都无法从顾家带出来。”
老爷子曾为顾氏集团掌权人，但如今产业已经全部交给了顾父，他只是一个退休老人，纵然手上还有点势力，但顾父如果铁了心要跟他对着来，这场对战中他也不会有多轻松。
与其现在就把一切都搬到台面上，不如暗中行动。
“他是你的儿子。”顾清寒说。
“就是因为是儿子。”老爷子说：“所以当他做错事儿的时候，我才更应该教育他，这是身为父亲的责任。”
顾清寒打量的看着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在老爷子面前扮演一个乖巧孙子，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半点阴暗面。
此刻，他满心都在思索，老爷子这个人是否可信。
这些话是他的真心，还是他的欺骗？
曾几何时顾父对着他也是如此温和亲昵的样子，让他觉得他的父亲就是全世界最好、最疼爱他的父亲，可结果呢？
他的父亲，是杀死他母亲，甚至还想杀死他的人。
“现在不想说没关系。”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太太开口道：“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来找爷爷奶奶。”
“对。”老爷子也改了口，“今天你应该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顾清寒看了他们俩一眼，起身回了房。
之后一个月，顾清寒都没再见过顾老爷子跟老太太，梨园的佣人说他们回去老宅住了，偌大一个梨园，只有他跟佣人、保姆、管家、保镖们一起住。
他还要读书，每天保姆陈姨跟五个保镖叔叔会送他上下学。
一个保镖给他开车，陈姨陪同在车上，其他四个保镖开车随行在后面。
起初，顾清寒认为这群人是老爷子派来监视他的，直到某一天，顾父出现在他的学校门口，想要带走他，四个保镖就像是一道人墙，挡在了他跟顾父之间。
陈姨将他护在身后，另一个保镖站在他身后，六个人，将他护得死死的。
不用他开口拒绝，陈姨便直接道：“先生如果要带走清寒少爷，那不好意思，我们也得跟着清寒少爷一起去。”
顾父扯扯嘴角，“你这是担心清寒在我这里出事儿？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我还能害他不成？”
陈姨皮笑肉不笑，“不是我信不过先生，实在是我们几个人的职责就是保护清寒少爷，如今我们还在工作期间，如果期间少爷离开我们的视线发生了意外，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都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是真的半点差错都不敢有。”
顾父最后被陈姨噎得什么话都说不上来，转身离开了。
陈姨又转而对顾清寒露出灿烂和蔼的笑容，“清寒少爷，我们回家。”
那是第一次，顾清寒在家等于梨园这件事上，没有反感。
之后顾父又有几次想要带走他，但都没能成功。
顾清寒想明白了，在有关他的事情上，老爷子跟顾父是对立的。
如果老爷子有意包庇顾父，他根本不会被安顿在梨园，老爷子不会在意有关他母亲的真相是什么，毕竟不管真相如何，人已经死了，只要顺着顾父顾母的意思来，把他杀了，一切有关顾家的丑闻都消失了。
他之前刚看清顾父顾母的真面目，得知自己母亲死去的真相，对谁都是个不信任的状态，更别提对突然出现的老爷子跟老太太。
现在过去一个月，他被不信任占据的脑子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陈姨。”放学回家的车上，顾清寒说：“能帮我联系一下爷爷奶奶吗？我有话跟他们说。”
第292章 番外07 顾清寒
顾清寒把自己那天在医院听到的所有，都跟老爷子和老太太说了。
老两口听罢，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后，老太太方青羽才缓缓抬头，吐出一口气，略显沧桑的眼眸中浮动泪光。
她不曾见过顾清寒的生母，但一个发现自己被骗做了小三，就能毅然决然跟顾父断绝关系的女人，必然是清醒、独立的，最后却被顾父关在医院里，不见天日，郁郁而终。
顾父没有亲手杀死她，却是亲手把她推向死亡的人。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她的儿子。
“孩子，你放心。”老爷子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后，才对顾清寒说：“爷爷不会让你母亲白死的，这件事爷爷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但是你答应爷爷。”老爷子握住顾清寒的时候，认真的看着他，“别做傻事，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你母亲生下你，不是为了让你小小年纪因为这些事情去死的，知道吗？”
顾清寒并不意外。
果然，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老爷子就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的杀心，也看穿了了他赴死的心。
若是以前，他并不会把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
可如今……
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老人，想着梨园上上下下关心疼爱、照顾他的人，想着他在这里感受到的久违的温暖保护跟偏袒，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可惜，他出生后一年，母亲就在医院去世了，至今已经过去四年。
当年的全部记录都被顾父销毁，照顾过母亲的人都被送往国外各地，更名换姓，跟国内断了联系，即便是老爷子，想在海外克服四年的信息差、时间差找到这些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太好，之前去南方住了几年，是养老，也是养病。
如今回来京城，为了他的事情，为了顾氏，劳心伤神，病情反复。
在顾清寒高中的时候，在刚刚有了海外一点消息的时候，老爷子去世了。
顾氏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向着顾父偏移。
老太太过去不曾参与顾氏的产业，老爷子去世后才开始陆续接手，过程中自然是免不了被顾父有意针对的。
短短两年，顾清寒眼看着奶奶一步步在顾氏站稳脚跟，却也一步步看着奶奶花白了头发。
“奶奶。”已经读大学的顾清寒帮老太太梳头发，看着她的白丝许久，道：“让我进公司吧。”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背，道：“奶奶没事。”
顾清寒眼眸微沉。
他知道，爷爷奶奶希望他做一个普通人。
顾家固然是荣华富贵，但陷入其中，却不得自由。
可做一个普通人的代价，都是来自顾家的一切，都是爷爷奶奶在替他背负着。
他也想成为替奶奶分担的人，成为守住爷爷家产的人，成为亲手推翻顾父顾母的人。
终于，他等到了那个机会。
顾言澈坐牢了，顾父年老了，顾星蕊不顶事，顾家没有继承人了。
他终于以顾家长子的身份，被顾父顾母亲自接回了顾家。
“清寒，对不起，终究是奶奶没护住你，不能让你远离这些纠纷，无忧无虑过一生。”回去顾家的车上，老太太握着他的手，眼中含泪。
她万分愧疚，护了那么久的孙子，最终为了不让老头子的用尽心血创办的顾氏无人继承，她还是不得不把顾清寒推出来。
顾清寒轻笑，安抚的拍拍老太太的手，“奶奶，我躲在你跟爷爷的羽翼下够久了。”
“既然这是我的命，我也该去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