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放肆，已经是在宋老爷子的忍耐雷区蹦迪了，而宋知许接过她递过去的瓜子，并当着宋老爷子的面就磕了一个，老爷子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阴沉。
奶奶何中香也是错愕一瞬。
怔住片刻后，又低眸，压住唇角一抹弧度。
宋京凛像是见鬼似的看向自家妹妹，素来沉稳冷厉的眸子有了难得一见的懵圈。
饶是宋锦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哈哈大笑，开心的摸了摸宋知许的头，“小知许不错，长大了！开窍了！”
封祁在旁见状，眸光微沉。
虽然因为辈分相差太大，又是分隔两地，他从未跟宋老爷子和奶奶何中香打过交道。
但从宋知许之前对她家庭情况的描述，以及现在他感知到的氛围，也不难看出，姑姑宋锦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另类。
即便是嗑瓜子这种放在别人家庭里再寻常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在宋家老宅，也是一件破了规矩，足以让老爷子脸色大变的坏事儿。
隔着宋知许的描述，大约知道她家情况时，封祁就已经觉得压抑了。
如今身临其境看到、感受，那层压抑又被放大、加重，且更加具象、真实。
他只是在旁感受，目睹这么一瞬，就觉得心里沉得喘不上气。
而宋知许却在这样的家族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封祁。”宋锦的声音将封祁拉回神。
她把瓜子递到封祁面前。
封祁仅用了零秒思考，就跟随宋知许的脚步，双手接过瓜子，道了声谢谢姑姑后，当着宋老爷子的面，也磕了一个。
宋老爷子：“……”
要说封祁不讨喜吧，他是真不跟宋知许唱反调。
即便两人只是联姻，那也是宋知许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作为宋知许的爷爷，他是很满意这样无条件追随孙女的孙女婿的。
但要说封祁讨喜吧，他就不信封祁没眼力见，看不出自己如今脸色有多差。
可封祁还是跟着宋知许的脚步胡来，完全无视自己这个长辈！
老爷子心有怒意，但且不说封祁是第一次登门，自己不好跟他动气。
再者……
他转头瞪向递瓜子的罪魁祸首宋锦。
要是没她在这儿库库递，他现在能有那么大火气？
自己闹就算了，还要带坏小辈！
“爸，要不我给你办个瞪眼大赛吧。”宋锦迎上老爷子的瞪眼，真心道：“以你这功力，你一定能斩杀一众小年轻，英老夺魁。”
宋老爷子：“……”
有种正来气又被打断施法的无语。
他黑沉着脸，不吭声也不再瞪向宋锦，只转身让佣人收起棋盘，备茶。
品茶几乎是每个宋家人都有的喜好。
有些是自己本身也喜欢，有些是本身对喝茶并无兴趣，但在家中多年喝茶的环境熏陶下，慢慢也喝习惯，并体会到了喝茶的乐趣。
除了宋锦是个例外。
她从小就觉得茶苦，喝过一次后说什么都不肯喝了。
她就翻着手机，寻思点什么奶茶外卖。
宋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明知自己说话她也不会听，却总忍不住念叨，“奶茶少喝，对身体不好。”
“而且外卖……”
宋锦已经能预判他的台词了，“我知道，外卖不干净，那家里做的干净，你让家里厨房解锁奶茶业务呗，只要家里给我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点外面的奶茶喝了。”
宋老爷子：“……”
他沉着脸转开头，不再搭理宋锦。
宋锦哼了一声，继续自顾自点单。
佣人已经从茶房拿了茶叶过来，在旁煮茶。
老宅茶房里储存着各种茶具和茶叶，茶具都是晚辈们送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礼物，茶叶则是老两口根据儿孙们的喝茶喜好，特意收来的。
家里有谁回来看他们了，便让佣人根据他们的喜好取茶叶煮茶。
此刻佣人就是煮了两壶茶，一壶是宋知许爱喝的，一壶是宋京凛爱喝的。
本来还要按照封祁的喜好煮一壶的，但封祁在茶叶上没什么喜好，有什么他都能喝，便跟着宋知许的口味喝了。
喝着茶，宋老爷子先问起宋京凛近期公司的情况，而后又问起宋知许的工作，“看你朋友圈，剧已经杀青了？什么时候能上线？”
宋知许道：“现在还在后期剪辑阶段，剪辑完送审等排期，大概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最迟应该十月底之前就能上了。”
老爷子又问：“预计拍到第几部能回本？”
公司刚成立，前期招人、拍摄都要花钱，所以刚拍摄的几部剧，就算有收入，也是填补这些支出的，还谈不上回本。
宋知许实话实说，“还没想过这件事。”
“宋知许。”老爷子声音当即沉了下来，严肃更甚，“你过去在鼎盛影视，拍摄电影的前期资金不用你操心，后期收入也不必你去管，你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内容创作和专业研究，这都没问题，但你现在自己开公司了。”
“你身为老板，还不计算投入，预设收入回本，只一味沉浸在你的创作里，未来收入高就算了，如果入不敷出呢？”
“公司亏损破产事小，家里都能给你兜着，也有钱给你继续创业，可只要你一天不学会一个老板应该做的事情，你的公司就永远干不成器！”
封祁本是喝着茶旁听宋知许跟老爷子聊天，见老爷子突然就大动肝火，他当即茶也顾不上喝了，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往宋知许身前挡了挡。
宋京凛也是第一时间开口帮自家小妹说话，“爷爷，知许不是没有规划的性子，她不去设想收入回本的事情，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
说着，他看了看宋知许，示意她解释。
“想要快速赚钱，就要迎合市场，但迎合市场，很多我想拍的题材就要被舍弃。”
宋知许声音并不激动，却在平静中透出稳稳的坚定，“我的确要赚钱，但我不想让赚钱压榨我的创作空间。”
“所以我会尽我所能把我要做的，我可以做到的，做到最好，然后不去想回本这件事，不给自己设限，也不给自己压力，最终我能赚多少，都看我的命，我都认。”
第74章 这不是好事吗？
宋老爷子被气笑了。
“宋家历代，出过国家栋梁，出过商业奇才，但你这样自由随性的艺术家，还真是头一个！”
老爷子喝声道：“是家里太给你托着底了，养得你这么肆无忌惮！”
屋内气氛因老爷子的发威动怒而变得凝重。
一旁伺候的佣人们纷纷屏息低头，后脊发寒。
饶是封祁也被这骤然的强大压迫惊得身子一僵，随即本能安抚的拍了拍宋知许的手背，嘀咕，“护噜护噜毛，吓不着。”
猝不及防，压根来不及听清封祁在咕噜什么的宋知许：？
没等她回想一下，便见封祁直直看向宋老爷子，道：“家里给托底，把孩子养成知许这样，不是好事儿吗？”
老爷子正火气上头呢，封祁突然来这么一句，把他都给整不会了，“什么？”
封祁徐徐道来，“爷爷，您看，即便是到了您这岁数，坐到了您这位置上，您还是会先思考市场需要什么，再根据这份需求来确定自己需要做什么，您有多久没有思考过您想做什么了？”
宋老爷子：“……”
封祁接着道：“当然，我也不是说迎合市场是坏事，但市场固然重要，您个人就不重要吗？”
“您的追求、喜好、自我意识，这分量跟市场不是一样重吗？”
“多少人想追求这些，却碍于现实问题，不得不向金钱低头？但知许有家里托底，她可以大胆的不去计较如何赚钱，可以自由的选择，可以轻松的去践行‘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这样不好吗？如果知许这样的状态放在您身上，您会不喜欢吗？”
宋知许看着封祁，眸光微颤。
诧异于他为了自己，去与长辈争辩。
但转念一想，这本也是封祁会做的事情，不是吗？
宋知许眼眸中缓缓浮上一层温软。
而宋老爷子素来肃然冷沉的脸上此刻表情好不精彩。
今天之前他只是听说过北城封家有封祁这样一个小辈。
甚至因为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旁安静旁听，他心里还想这小伙子怕不是难得一见的东北内向人？
结果他这嘴叽里呱啦的，居然把他都给问住了。
何中香在旁，看着自家老伴难得在女儿宋锦之外的小辈手上被说得哑语，眼底不免掠过一抹新奇的笑意。
“封祁说得对，这的确是大好事儿。”
何中香说着，又对宋老爷子道：“你也别因为这个跟孩子生气了。”
老爷子板着脸，看着心情依旧不太好，但嘴上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