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真要来留学,给舅舅说,舅舅帮你联系房东和导师。
【舅舅】你呀,也劝劝你妈妈,说什么都死活不让我帮,她也是有家人的。
谢惊桃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两遍,难怪妈妈今天忽然提起那盏灯了。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舅舅应该不知道妈妈生病的事,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她没选择说。
【吓一跳的桃子】知道了,谢谢舅舅。
她没再看,锁了屏,心情复杂。
外面依旧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完,警笛声远了又近,又慢慢远下去。她想告诉舅舅妈妈生病的事,可这件事不该由她来说。
陆雅安想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是她能左右的。
第二天早上,谢惊桃七点多醒了。她起来洗了把脸,去厨房烧水,从冰箱冷冻层拿出饺子,数了十个下锅。等水开的时候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冲了碗山药糊。
陆雅安八点整从房间出来,饺子恰好出锅,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坐到桌前,百感交集地注视着谢惊桃在厨房的背影。
“昨晚睡得早。”谢惊桃把山药糊递给她,“趁热吃。”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谢惊桃夹了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汁水迸出,从嘴角流下来。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
陆雅安无奈地看向她:“慢点,你小时候就爱烫嘴巴,现在还烫。”
“妈。”
陆雅安“嗯”了一声:“怎么了?”
“昨晚舅舅给我发消息了。”
“哐当”一声,陆雅安手上勺子掉回碗里,山药糊洒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短暂地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放到自己碗里。
“舅舅说你问了留学的事。”谢惊桃不经意地提起,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他想帮忙,你不愿意。”
陆雅安咬了口煎蛋说:“没必要事事麻烦舅舅。”
“你没说你生病的事吗?”
谢惊桃说完,看见她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没必要说。”陆雅安吃够了,拿纸擦了擦嘴,起身说,“说了只会徒增烦恼,他有自己的生活。”
“嗯。”谢惊桃嘴上应着,低头喝了口牛奶。
“对了,”她放下杯子,“樊川哥和他女朋友过来拜年,昨晚发消息给我说了。”
陆雅安抬脚的动作一停:“樊川?”
“就是以前没搬家,邻居家的哥哥。”
陆雅安蹙着眉回忆,慢慢点头:“他啊——我有印象。你还和他有联系?”
谢惊桃懒得解释中间发生的糟心事,只说:“断断续续,前几天出门买年货,就是他接的我。”
“只有他们两个人吗?”陆雅安说,“要不要准备让酒店送餐来。”
“你不用管,我解决。”
陆雅安望着她,半晌后:“行,我给你转点钱。”
谢惊桃没拒绝,没几分钟,消息提示她有一笔转账待确认。她点进去,五千元。
十一点多,门铃响了。谢惊桃去开门,樊川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侧披肩发,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盒子和小包。
樊川挑了挑眉:“愣着干嘛?迎我进去啊。”
“毛病。”谢惊桃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到地上。她接过女人手上的礼品,和樊川拿着的其中一盒。
“秋毓思,叫姐姐。”樊川把礼品盒放到鞋柜上说。
“姐姐好。”
“新年好。”秋毓思冲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买了点补品,给阿姨补身体。”
谢惊桃道了谢,把礼品放到屋内的岛台上。
陆雅安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卧室出来,见到樊川时,似乎在回忆。和记忆中的人对上脸,她笑着走过来:“樊川吗?”
秋毓思先一步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阿姨您身体怎么样啊?”
“还可以。”陆雅安道:“你是樊川的女朋友?”
秋毓思说:“嗯,没打扰到您吧。”
樊川倒显得自在,他站在沙发旁,环顾了一圈客厅,见谢惊桃端了茶和水果出来,走上去接了把。
秋毓思嘴甜,一口一个阿姨,问陆雅安身体怎么样、平时爱吃什么,聊得热络。樊川坐在旁边,插不上话。
午饭点了饭店的餐,外送到家,还有樊川带来的糕点,据他所说从早上八点排到十点。
“小川,”陆雅安吃了几口,“你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阿姨,年后在这儿有个项目,估计要留到三、四月。你和桃子要是有什么事,说一声,我就来了。”
“不能麻烦你们。”陆雅安习惯性地拒绝。
“怎么能叫麻烦,”樊川不赞同地说,“小时候你也总照顾我。”
“你不也帮我照顾桃子了。”
“那叫什么照顾。”
陆雅安眉眼舒展,说道:“她的性子,光是在旁边照看着都累,更别说你总接送她上下学。”
“咳咳!”谢惊桃喝着果汁,闻言呛了一口,“喂!互相客气就好好客气,别诋毁我。”
屋子的气氛松弛又热闹,笑声在方寸之间漫开来,本来的紧绷感被暖意冲散。
饭后,秋毓思帮着收了碗筷就被赶回客厅陪陆雅安。樊川站在洗碗机旁边,往里面洗涤剂:“你留学的事告诉你那个小男朋友了没?”
谢惊桃回头看了眼客厅聊得兴致正高的人,低声说:“嗯,他发现了。”
“没瞒住?挨骂了吧。”樊川关上洗碗机的盖子,靠在台子边,抱臂道,“阿姨呢?”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他没骂我。我妈没明说,不过看她的样子,算是支持。”谢惊桃抽了几张厨房纸,把台面擦干净,扔进垃圾桶,顺便把垃圾袋系好拿出来,换了个新的放进去。
“有需要随时说。”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说一百次你会来麻烦我吗?”樊川目光落到她脸上,仿佛将她的心思尽数看透。
两点左右,两人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让陆雅安好好保重身体,改天再来看她。
陆雅安站在门口送他们,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极快。期间,她和谈介出了趟门,和林潺去逛商场买了新衣服,和同班的去玩了密室。
等到了初五,林潺家请吃饭,说来说去,本来已经定好的餐厅,因为林妈妈担心年后的手术,硬是在谢惊桃家里做的饭。
林垣和林爸爸也来了。
家里比往年热闹。
初七,谢惊桃回学校报了到。初八正式上课,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照顾陆雅安,偶尔请半天假。
谢惊桃请了明、后两天的假。他们坐在餐厅二楼,谈介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手术约了吗?”
“没,要先评估。”谢惊桃把那筷子鸡腿肉夹起来,扔回去,“有鸡皮,我不吃。”
谈介嘴唇微微张了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默默把鸡皮撕掉,放回她的碗里:“现在没了。”
她夹起鸡肉,塞进嘴里:“你要尝一口我的牛肉面吗?”
“不要。”
“嫌弃我?”
“要。”
“等会儿,”谢惊桃护住碗边挡住对方的手,她挑起一口,一卷一卷缠到筷子上,手在下面接着,伸到他嘴巴前面,“啊——”
谈介轻轻叹了口气,眉梢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毫无办法地张开嘴吃下,咽下后说:“蹬鼻子上脸。”
“别人我还不给喂,你偷着乐吧。”
正月十二这天,陆雅安要去医院做术前评估。谢惊桃昨晚和李政说了一声,没上晚自习,提前回家,把病历检查单整理到一个档案袋里,一起拿了过来。
新年未过,医院人还是很多,走廊里挤满了挂号的、缴费的、等结果的。她挽着陆雅安穿梭在人群里,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抽血、心电图、CT,陆雅安没说累,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中午两人在医院里随便吃了两口。陆雅安心里有事,胃是情绪器官,目前状态还非常差,喝了两口小米粥,勉强垫了肚子,就放下勺子看谢惊桃吃。
结果没出来前,谢惊桃也吃不下,匆匆结了尾,和陆雅安回大厅坐着等。
年味未散,大厅里挤满了人,她等了片刻,才看到两个空位,先一步过去坐下,等妈妈走过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的、取药的、推着轮椅的,每个人都神色匆匆。一点半一过,广播又开始一遍遍地叫号,声音礼貌而机械。
明明是正月里,有人穿着新买的红毛衣,有人拎着拜年的礼盒,可这些本该充满希冀的痕迹,在这儿都变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