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还是非临床？”
“随便。”
“没要求，就尽量往好考的专业去选。”
距离陈老师的飞机起飞只剩不到三小时，在大致了解完谢惊桃的情况、互加联系方式后，他便先行离开。
剩下的两人没吃几口，结完账，从店里往商场一楼去。
“要我建议你，就选非临床。什么分子医学，医学工程，生物医学科学都行。”宣诗馥坐上扶梯，侧过身问她，“你妈妈什么态度？”
谢惊桃抿了抿唇：“她没表态。”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走。”她答得肯定，转而又弱了几分，“但我也怕走。”
宣诗馥看了她几秒，停下手头动作：“因为谈介？”
“一部分。”
“小桃子啊，”宣诗馥唤她，语气认真，“你不能因为谈介就过分忧心。他不是会因为这件事和你闹别扭的人，况且你跟他说了之后，他也没表示反对，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让你去吧。”
谢惊桃低下头，没答。
见她这副样子，宣诗馥睁大眼睛：“你还没跟他说？”
“嗯。”
“谢惊桃，你这不告诉他？”宣诗馥压低声音，“你出国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怪不得今天谈珩送我时，他听到了非得跟来。”
“他跟来了？！”谢惊桃惊诧道。
“对啊，我刚告诉他们，咱们吃完饭了，他俩正过来呢。”
两人下到一楼，宣诗馥往直梯的方向一指，正巧拐角处出现两个人影。
谢惊桃认得其中一件衣服，是谈介的。
她一把拉住宣诗馥的手腕，把她拽进旁边的楼梯间，关上防火门。
宣诗馥被她猛拽得踉跄两步，站稳了，被漆黑的环境影响，张口询问都不自觉压低声音：“怎么了？”
谢惊桃心脏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膛。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下来，松开手，故作镇定地说：“没事，看见个有矛盾的人，不想撞见。”
“谁啊？”
“以前学校的同学，闹过挺大的矛盾，”她避开宣诗馥的目光，随意扯了个谎话，“撞见了容易起冲突。”
宣诗馥没多想，“哦”了一声，低头翻看了一眼手机，正好谈珩的消息弹出来：到了一楼，你们在哪？
“他们到了。”她给对面回了个“在一楼了”后，将防火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外面的光照进黑暗的楼梯间里，“走吧。”
谢惊桃站在原地，背靠着扶手，手攥着身后冰凉的不锈钢栏杆。
“你先走，”她偏头往墙上的楼层号码瞥了眼，“下午还有事，我哥哥来接我，在地下车库，从楼梯下去，不绕路，就不和你们走了。”
宣诗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转瞬即逝，谢惊桃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怀疑，但宣诗馥什么都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行，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
防火门完全推开，楼梯间瞬间被光亮填满。宣诗馥走出去前回头望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商场的灯光，楼梯间一下子暗了回去。
谢惊桃站了会儿，才转过身，望着面前向下延伸的楼梯。混凝土台阶一级级沉入黑暗。拐角处的声控灯看样子坏了，无论怎么跺脚都不亮起，只有头顶一盏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不远，哪里都照不透彻。
她刚踩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的防火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十分清晰。
她后背一僵，双手已经紧紧攥起，脚掌抵着地板，时刻准备逃跑。
紧接着，预料之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谢惊桃，你想往哪儿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剖白 新年快乐
谢惊桃没跑成。
她脚刚往下迈了半级, 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攥住，力道大得将她人拽得往后一仰，跌回到楼层平台上。
没等她站稳，又是被一推,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身前压下来一个人, 将她圈在怀里。
谈介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罩在她面前，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跑什么？”即便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狭小的空间, 仍旧格外清晰。
谢惊桃偏过头：“没跑。”
手腕猛地一下被他攥得发疼，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谢惊桃, ”他一字一顿道，“除了宣老师知道你要出国，还有谁？”
她抿着唇, 不说话。
“景思洋知道吗？林潺知道吗？”他继续问, 声音里的怒意即将压不住了, “你身边但凡跟你有关系的，是不是都知道了？”
“至少我们两个都认识的，”她终于开口，语调轻得听不出来说的话, “知道这件事。”
“好样的。”谈介快气疯了, 咬牙切齿道。
“为什么？”
谢惊桃垂着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惊桃, 别给我当哑巴，说话！”
“因为我怕！”
谈介一愣，放轻声音说：“怕什么？”
“我怕你不接受，我不想和你分手，我想要能瞒多久瞒多久，”她停了一下，喉咙涩得发紧，“瞒到我可以虚假地享受到我离开前。”
“所以你选择什么都不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从别人嘴里听到我女朋友要出国。”谈介一字一字往外吐，“谢惊桃，你他妈真是……”
他没骂完，后半截话被他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在黑暗里起起伏伏。
楼梯间里静得可怕，外面的动静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进来的。谢惊桃盯着他胸口的位置，看着那件深色羽绒服的拉链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动。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一会儿他松手之后，她该说什么。是说“对不起”，还是说“好聚好散”，还是什么都不说转身走。
谈介闭起眼睛，再睁眼时，他的手指顺着谢惊桃的手掌往上滑，强行打开她紧握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冰凉，谢惊桃抬头看去。他眼里的火几乎快冒了出来。
“你真自私，你是走了，那我呢？”
谢惊桃瞳孔颤了颤：“早晚都会分别，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区别？”谈介气得胸腔微微起伏，气极反笑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玩儿我吗？”
谢惊桃下意识想偏开头，谈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着他：“谢惊桃，你再躲一下试试。”
“我没有想玩你，但你能保证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吗？我出国后，我们能扛住异国恋带来的距离吗？就算我不出国，我们能保证对方不变心吗？既然不能，为什么在喜欢对方时，就留下隔阂……”
“谁告诉你不能。”
谢惊桃没说出的话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干巴巴地咽了两下：“不能……从小到大，所有我在乎的人，不管有没有我的原因，他们都离开了。”
“我呢？”
“你，”谢惊桃眼尾依旧泛着微红，下颌下意识绷紧，视线偏向一旁，“要离开吗？”
她的余光瞥见谈介的手动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纸摩擦声过后，一颗带着些许温度的球形物品抵在她的唇瓣上。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嘴。”他声音还冷硬着，但缓和了许多。
谢惊桃张嘴，那颗东西被送了进来，碰到舌尖的瞬间化开一小片，可可的醇苦顺着舌尖往里蔓延，随后清凉的薄荷味从中间溢出，盖住部分苦涩。
薄荷巧克力。
谈介把包装袋塞进她衣服口袋。
“你……”她含着那块巧克力，说话含含糊糊。
“别说话。”谈介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兜里，“我单手打开不容易，吃完再说。”
谢惊桃靠着墙站着，嘴里含着那块巧克力，慢慢等它化。薄荷味从舌尖漫到喉咙，薄荷的凉意在冬天更明显。
谈介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慢慢打量着楼梯间。
巧克力化完了，她咽下去，嗓子还是凉的。
“谈介。”
“嗯。”
“你不生气了？”
他转过头，看了她几秒：“谁告诉你我不生气了。”
谢惊桃抿了抿唇瓣。
“你为什么总要觉得所有人都要离开你？”谈介又往她面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反正从小时候起，我没见过谁能一直陪着我。”她眉头紧紧拧起，呼吸间带着滞涩，“奶奶、哥哥、爸爸、妈妈……总之我觉得重要的人，全走了。”
谈介眼底的郁结稍稍解开，伸手把她从墙上拉起来，拍了拍她后背蹭到的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