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搭在膝盖上,说话有些张不开嘴:“没事。周琼潇说的独唱,你有想法?”
“没有。”谈介反问,“你呢?”
谢惊桃一屁股坐到地上,摇了摇头说:“也没有。”她拿起歌词,举到与眼睛齐平的位置,“顺一遍,你先来。”
A4纸背后一片空白,被排练室的白炽灯光穿透,模糊地映出一道道黑色线条,看不清后方藏着的人。
谈介点开伴奏,蹲在一旁低声跟唱。
出乎意料的好听,和他平时说话的语调不大一致。谢惊桃小心翼翼挪开A4纸,漏出眼睛偷看低头唱歌的谈介。
从头顶看,整个脑袋毛茸茸的。额前碎发伴随地心引力向下垂落,高挺的鼻梁无奈被发丝挡住,若隐若现,那一张一翕的唇瓣,却清晰可见。
A4纸软趴趴地倾斜,抵到谢惊桃山根处。她干脆将鼻梁搁到A4纸楞上,神思环游世界去了。
不可否认,谈介有时说话是嘴毒,但认错也认得快。如果少说几句令她气愤的话,或许会多喜欢一点。
清脆的响指声“啪”地打在耳边,谢惊桃恍惚地放下硌到鼻梁的纸张。
“回神。”
话音一落,鼻梁上传来凊凉的触感,有指腹在轻柔摩挲。
“做什么?”谢惊桃向后趔了几寸。
“压出印子了。”谈介放下手,躲到身后,中指与拇指缓慢地摩擦着。
排练室灯光明亮,钢琴挡住了部分,此处自然比其他地方稍稍暗点。
谈介凌厉的脸部轮廓看起来也柔和不少。
长得真渣,谢惊桃不免好奇他的情史,同时带了些许私心:“你有谈过恋爱?”
“嗯。”谈介坦然道。
没预料他能如此诚实,谢惊桃足足愣了几秒,才接着问:“几个?”
谈介表现的太镇定、太自如,以至于她都觉得自己冒昧了。
“一个。”
“初恋!”谢惊桃屁股往前挪了挪,探着头问,“怎么分手的?她甩了你还是你甩了她?”
“忘记了。”谈介直勾勾地注视着近在咫尺、满脸八卦的某人,竟有几分表忠心的意味,“她有来送过水,给我带过零食,甚至下雨去接我,哪怕空跑一趟,也怕存在千分之一没带伞的可能性。我明确拒绝过,阻止过她的行为。最后还是因为心软,答应了。”
谈介不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高手,在漫长又朦胧的青春期,也曾幻想过热烈躁动的恋爱。直到答应后发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带着的心软,都是对于下位者的怜悯。
喜欢不会存在下位。
谈介接着说:“第二天就分手了,或许是跟预期有出入。”
“你被甩了呗。”谢惊桃了然。
谈介“嗯”了一声:“高中三年,你全知道。”
谢惊桃呛了声,忙扭过头去:“应该知道。”
一时间,双方都不说话,气氛无端变得怪异起来。
“你会喜欢什么女生,是沉静谦逊、温和有礼、学识渊博那种吗?”她尬尬地笑了笑,打破诡异的气氛。
谈介摇头:“我喜欢脾气大的,聒噪,会和我闹。”
“真怪。”谢惊桃不理解。
周琼潇好像把他们忘了,直到最后一节自习下前十五分钟,才来喊他们回去。
谈介起身,伸出手说:“走了。”
谢惊桃犹豫着搭上去,中途突然转了个方向,从下方揪住谈介的校服袖子,妄想借力站起来。
排练室里人多,门又紧闭着,室内温度逐渐攀升。谈介排一半,拉链拉开,被只拽住袖子,衣服如同狡猾的泥鳅,顺着肩膀滑下去。
谢惊桃悬在半空,支撑身体的东西骤然消失,人照着原路摔回去。摔下去不要紧,重要的是,她精准踹向谈介的小腿。
这冲击力,让对方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不受控制地面朝地面摔去。
谈介清楚地意识到,要是放任往前扑,大概率另一只脚能及时补救,摔不了,但必然踩到谢惊桃身上。
他迅速做出反应,左脚往旁边大步一跨,跪在地上稳住下半身。同时,扑下去的瞬间,左手掌心悬悬地撑在谢惊桃身侧。
正常来说,摔应该摔不下去了。结果右半边校服套在身上,左半边被牢牢抓在谢惊桃手上,稳住的左脚又被她刚落地的右脚再补一刀。
谈介被踹的没脾气了,只能顺势躺倒,防止肩膀被拉伤。
他缓了几秒后,才幽幽道:“你属刺客的?”
有校服的缓冲,谢惊桃摔得不痛不痒,脸却是丢完了。好在排练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基本无人注意角落的情况。
“对不起。”谢惊桃顾不上注意他语气问题了,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去找周琼潇两人。
如果只踹了一脚,谢惊桃不觉得有什么,谁能料想后面又补一脚。
本来想装得人模人样,有些分寸感,哪能想到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晚自习排练,作业全拿回家里写了。
遇见不会的题,谢惊桃宁愿拍照搜题,也不愿找谈介问。
磕磕绊绊地写完,手机消息提示响了两声。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是谈介。
【小心猫】有不会的吗?
谢惊桃望着写满的草稿纸,没有来的心累。
似是没等来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小心猫】不会问我,我等你。
【小心猫】排练室的意外,别放心上。
谈介打完字,盯着卷子上圈出来的几道题,极大可能是谢惊桃不会的题,他已经将简单易懂的方式写好了。
放学后他问过景思洋,但却得到,倘若与朋友出现这种情况,谢惊桃只会笑骂几句,然后意犹未尽复盘怎么做到的。
所以为什么到他这里,完全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沦陷 闹得慌
谢惊桃犹犹豫豫,打完字又删,删完又打。
虽说无意踹的两脚,某种意义上来说,足够好笑,但她笑不出来。
【吓一跳的桃子】没有。
【吓一跳的桃子】还是和你说句不好意思吧,想想蛮尴尬的。
谈介简单回复几句,见时间不早,自己心又乱糟糟的,就早早和她说了晚安。
线上说是一回事,第二天线下见面,谢惊桃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周琼潇和班主任打了招呼,前两节晚自习去排练室。
排练倒是没再出岔子,两个活宝也是把歌词记下来了。不到两节自习,几人准备离开时,下课铃声还没响。
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许是一天相处下来,没什么变化,谢惊桃回恢复以往模样,瘫在凳子上,唉声叹气说:“你想准备独唱吗?”
谈介随手抓了把卷子,塞进书包:“看你。”
谢惊桃气鼓鼓地学着对方,随便抓一把卷子塞书包里:“我在和你商量。”
然后狠狠拉上拉链,往肩上一甩一套。甩的位置高了些,没套上胳膊,反倒是回旋到脸上,给自己打退了一步。
谈介抬眼看见这一幕,笑不出来:“笨手笨脚。”
谢惊桃蹲下来,捂住脸没回答。
谈介意识到不对,担心上前询问:“打到哪里了?”
没料到对方忽然松手,一脸恶狠狠地问:“想独唱吗?”
“你……”谈介深深吸了口气,“一定要知道?”
“当然,如果你想,我们立刻马上要开始准备……”
“我想。”谈介不等她把话说完,坚定而认真地说,“机会不是什么时候会有。”
“那你以前干嘛不报名。”谢惊桃眯了眯眼,随即释然道,“我懂了,害羞。”
谈介无力地起身,背好书包,垂眸盯着蹲在地上的某人:“好好准备。”
……
“他只说让我好好准备,”谢惊桃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地说,“也不说唱什么。”
林潺脸洗了一半,震撼抬头:“他明摆了想和你演出。”
“屁,”谢惊桃凑近屏幕,直视着小屏里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平时说话多恶劣,说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意思。”
“你是猪吗?”林潺埋头洗干净脸上的泡沫,“别人不光明正大追,你是死也感觉不到。”
“胡说八道,”她吐掉牙膏沫,猝不及防被薄荷辣到舌根,急促地“嘶”了一声,“他要是喜欢我,就不会总刺我几句。”
镜头晃了几下,是林潺拿着手机离开卫生间,她手里拿着洗脸巾,在脸上擦拭着,说话断断续续:“景思洋前几天和我说,那人说话就那样,也不觉得有问题,直到你发了几次火,才意识到偶尔说话是夹枪带棒了些。”
“身边没人说吗?”谢惊桃也洗完脸,往卧室去。
“位高权重惯了,说话当然顾虑的少。”林潺自然了解的比她多,“爸爸从商,外公从政,这些年似乎要退下来了,但余威仍在,身边人奉承多。在学校,人长得好、成绩好,仰慕的人更多,像咱俩就是因为他长相关注到的。